那时候我以为这是情话。
后来我才知道,他说的是实话。
三年里,陆深做了一件谁都不知道的事。
他把陆氏集团最核心的三项芯片封装专利,通过十七层离岸架构,转移到了一家注册在我名下的公司里。
我不知道。
直到破产那天。
破产发生在一个周二的下午。
董事会临时会议。陆深坐在主位上,对面是他的亲叔叔陆伯山——家族里辈分最高、手段最狠的那个人——和他的合伙人赵彦明。
陆伯山往桌上扔了一沓文件。
“伪造债务”四个字我是后来才看懂的。当时满屋子律师、会计师、董事,黑压压坐了一圈。他们拿出了三份陆深”亲笔签字”的借款合同,总额七十二亿,担保物是陆氏集团的全部股权。
签名是伪造的。
但公证材料、银行流水、担保登记——全是真的。
三年布局,天衣无缝。
陆深坐在那把他坐了三年的董事长椅子上,把那三份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看向赵彦明。
赵彦明在笑。那种笑法和三个月后来地下室时一模一样——赢家的笑。
“陆深,你还年轻。”赵彦明说,”这把椅子,该换人坐了。”
陆伯山没笑。他只是拿出了一份免职决议,董事会三分之二通过。
一个下午。
从四百亿到零。
从四十八楼到负一楼。
保安”请”陆深离开大楼的时候,他手里只拿了一样东西——那台笔记本电脑。
不是公司的。是他自己的。
我在大楼门口等他。
那天下着小雨。我没带伞。他从旋转门里出来的时候,领带被扯松了,衣摆上有一块不知道谁泼的咖啡渍。
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
“我辞了。”
他的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我牵过他的手。
他的手在抖。
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陆深的手在抖。三年了,谈判桌上拍桌子的手、签下几十亿合同的手、在我腰上掐出指印的手——从来没有抖过。
“走。”我拉着他往前走。雨打在我头顶。
“去哪?”
“先找个地方住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们住在一家连锁酒店里。最便宜的房型,一百三十九一晚,窗户打开对着通风井。
陆深坐在床边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
屏幕亮了。
我看见了界面上满满当当的文件夹。每一个文件夹都以期命名,从三年前开始,一天不落。
他抬头看我,眼睛里那种抖已经没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——像一匹狼被关进笼子之前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草原。
不是绝望。
是记住方向。
“知念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要借你的名字用一下。”
那天晚上,他告诉我了所有的事。
三项专利。十七层架构。一家注册在我名下、我从未听说过的离岸公司。
还有——三年来他逐收集的证据。赵彦明的每一笔关联交易、陆伯山每一份伪造文件的原始底稿、董事会每一个被收买成员的受贿记录。
“你早就知道他们要动手。”我说。
“两年前就知道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先下手?”
他关上电脑。
“因为不够。”他说,”我要的不是赢一场官司。我要他们输到爬不起来。要他们自己把所有的牌全亮出来,我再一把掀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