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锁。”他说,“但我会告诉你原因。”
“什么原因?”
“外面有至少三拨人在找你。长公主的人要你,驸马的人要抓你,裴玉平的人要带你走。你出了这座院子,活不过三天。”
“那我留在这里,就是安全的?”
“在我把那些人送进诏狱之前,是。”
“你要多久?”
“半年。”
“半年之后呢?”
“半年之后,你想走,我不拦你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沈渡,你知道吗?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,就是不会撒谎。你说‘半年之后你想走我不拦你’,可你的眼睛在说‘你走不了’。”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因为你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。像一条锁链。从你第一次在醉月楼见到我那天起,就套在我脖子上了。”
他走过来,伸出手,指尖拂过我的颈侧,像在丈量那条看不见的锁链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所以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一个七岁孤儿,用了二十年爬到内阁首辅的位置。
这中间他经历了什么,卷宗里没有写。
3.
第四天,我开始整理书房里的卷宗。
沈渡出门的时候锁院门,回来的时候给我做饭。
他的手艺出乎意料的好,红豆粥熬得浓稠,小菜切得细如发丝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?”我问。
“七岁之后。”
他说,“一个人生活,不会做饭会饿死。”
“七岁到十五岁,你一个人过?”
“嗯。抄书、卖字、给人写信。攒够了盘缠,进京赶考。”
“没有人帮你?”
“有。”
他说,“破庙里的一个琵琶声。”
我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五岁那年,腊月二十三,小年夜。”他放下碗筷,看着我,“京郊破庙,你蹲在偏殿里练指法。我躲在佛像后面,听了整整一夜。”
我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“那个声音救了我的命。”
他说,“所以我活了下来。所以我考了状元。所以我进了内阁。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,和你一起吃饭。”
“你找了我十二年。”
“找了十二年。”
他说,“从京郊的每一座破庙开始找,找到萧家,找到醉月楼,找到你第一次登台的那个夜晚。”
“你在醉月楼听我弹琵琶,不是因为认出了那把琴?”
“那把琴是我娘的,我一眼就认出来了。”他说,“但我听的不是琴。是你的指法。你五岁那年在破庙里练的指法,和你十五岁在醉月楼弹的指法,一模一样。小指会微微翘起来,按弦的时候无名指会多用力一分。”
“你连这个都记得?”
“我记得你的一切。”
他说,“从七岁那年开始。”
我低下头,看着碗里的红豆粥。粥已经凉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膜。
“沈渡,你找了我十二年。现在把我关在这里。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我想要你活着。”他说,“活着报仇,活着恨我,活着恨所有人。但一定要活着。”
“就这些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还想要你记住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天晚上在破庙里,你弹的最后一个音,是徵。不是因为你弹错了,是因为你的弦松了。那松了的弦,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