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,他的胃比苏念念想象中还要糟糕。有天晚上她起来喝水,经过他房间门口,听到里面有压抑的闷哼声。她敲门,没人应。犹豫了两秒,她直接按下门把手——门没锁。
顾深蜷在沙发角落,手死死按着胃部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台灯昏黄的光落在他弓起的脊背上,像一座正在坍塌的山的剪影。
“顾深?”苏念念蹲到他面前,声音发紧,“胃疼了是不是?”
他没回答,眉头拧成一团,牙齿咬在下唇上,咬出一道白印。苏念念伸手探他额头——不烫,但是冰凉湿,全是虚汗。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,嘴唇擦过她的掌心,然后像是抓住了什么浮木,手指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妈……”他的声音含混不清,“胃疼……”
苏念念的动作顿住了。
她想起看过的一篇老采访——顾深七岁那年父母离异,他跟了母亲,但母亲忙于生计,他很小就学会了照顾自己。后来被星探发掘进了演艺圈,十六岁独自一人在剧组过年,泡面当成年夜饭。记者问他那时候最想吃什么,他说:“妈妈做的饭。但妈妈不太会做饭。”
所以他喊的是“妈”。
不是“妈妈”,是那个小时候没来得及学会照顾他的、不太会做饭的母亲。
苏念念的鼻子酸得要命。她反握住他的手,把那些冰凉的手指拢在自己掌心里暖着,声音放得很轻很轻:“不是妈妈,是念念。”
顾深的睫毛颤了颤。他的意识在清醒和昏沉之间浮着,像溺水的人。手指收紧了,攥得她骨节生疼。
“念念……”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别走。”
“不走。”苏念念在他旁边坐下来,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腿上,一只手握着他的手,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背上,像小时候爷爷哄她睡觉那样一下一下拍着,“我陪你。我给你讲我学做饭的事好不好?我第一次做红烧肉的时候,把糖色炒成了黑炭,我爷爷追着我打了三条街……”
她讲了很多很多。
讲她七岁时第一次摸锅铲,讲爷爷教她“大火爆炒小火慢炖”的道理,讲她做失败的第无数条鱼,讲她终于做出让爷爷点头的糖醋排骨那天,老爷子喝了半斤酒,逢人就说“我孙女开窍了”。她讲的时候声音轻轻的,像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。顾深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攥着她手腕的手指松开了,又像是怕她走似的,无意识地勾住了她的小指。
天亮时,顾深醒了。
他发现自己枕在苏念念的腿上。她的头歪靠在沙发扶手上,睡着了,一只手还搭在他背上,保持着轻轻拍着的姿势。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她睫毛上,像碎金。
顾深僵硬地坐起来。动作惊醒了苏念念,她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“你怎么枕在我腿上”,而是伸手去探他的额头。
“不疼了吧?胃还难受吗?”
顾深没说话。他的耳朵从耳尖红到耳,像烧起来了一样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涩:“对不起,我……”
“顾老师。”苏念念打断他,眨了眨眼,笑得没心没肺,“你睡觉流口水诶。”
顾深:“……”
“真的,你看我裤子上这一块——”
顾深猛地站起来,同手同脚地走出了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