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怪你什么？”我帮她把包袱系紧，“人往高处走。但李梅，记住，技术才是铁饭碗，国营馆给不了你的，我能给。”
她红着眼走了。我坐在空荡荡的暗房里，看着显影盘里未完成的订单，心里发慌。没有助手，我一个人洗片、修图、送货，一天只能睡四个小时。
吴申辰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饭盒。
“吃。”
“没胃口。”
“吃。”他把饭盒怼到我面前，“你死了，我找谁要六十块？”
我瞪他，但还是接过饭盒。白菜炖豆腐，加几片肥肉，是这个年代的好伙食。
“李梅走了，”我说，“我缺人手。”
“我帮你。”
“你？你会洗片？”
“不会，”他坐下，开始帮我整理散乱的底片，“但我可以学。你教，我。”
我看着他粗糙的手，小心翼翼地捏着底片边缘，生怕留下指纹。这个拿枪的手，现在拿起了显影盘。
“吴申辰，”我说，“你图什么？”
他抬头，眼神直直地看着我：“图你赚钱。你赚了，我才能分红。”
“只是这样？”
“只是这样。”
我们对视，空气突然安静。我低下头，继续吃饭，心跳却莫名加速。
有了吴申辰帮忙，我撑过了最艰难的半个月。他学不会精细的修图，但洗片、晾、分类，做得又快又好。更重要的是，他在店里一坐，那些想占便宜的光棍就不敢进门。
“吴连长，”有客人问，“你是唐知青的……”
“合伙人。”他硬邦邦地回答。
“哦，合伙人……”客人挤眉弄眼，“懂，懂。”
我瞪吴申辰：“你不会说亲戚啊？”
“不是亲戚，”他说，“是合伙人。”
我无语。这人，直得像棍子。
谣言越传越凶。有一天，一个老太太来取照片，突然问我：“唐知青，你这相纸，真的有毒？”
“谁说的？”
“国营馆的王馆长，他说你用的是进口毒纸，拍多了折寿。”
我笑了。气笑的。
“大娘，”我拿出一张相纸，递给她，“您闻闻，有味儿吗？”
老太太闻了闻：“没味儿。”
“毒纸能没味儿？王馆长骗您的。我这相纸，是上海国营厂出的，正经国货，您看，”我指着包装上的字，“厂名、批号，全有。他造谣，是怕我抢生意。”
老太太半信半疑地走了。我知道，这种解释没用。谣言像野草，烧不尽，吹又生。
我要主动出击。
第二天，我在照相馆门口挂出一块黑板，上面写着：“今开放暗房，欢迎参观。免费教洗照片，包教包会。”
全村轰动。这个年代，暗房是神秘的地方，照相馆的核心机密。我主动开放，等于把底牌亮给人看。
“思甜，你疯了？”吴申辰皱眉，“技术传出去，谁还来你这儿？”
“技术传不出去，”我说，“我教的是基础，核心技术，在我脑子里。”
第一个来参观的是村里的会计，老张。我带他进暗房，演示显影、定影、水洗的全过程。他看得眼花缭乱，最后摇头：“太复杂了，学不会。”
“张会计，”我说，“您看，这相纸是国产的，药水是普通的，哪有什么毒素？王馆长造谣，是眼红我生意好。您回去跟村里人说，甜心照相馆，经得起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