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林婉清回来，身上带着花泥和尤加利的气味，洗完澡换了一套纯棉睡衣，靠在床头看手机。周彦博躺在她旁边，盯着天花板。
过了一会儿他翻身把手搭在她腰上，她没有躲，但身体绷了一下，像被凉水激到的猫，然后慢慢放松。他的手停留在那里没有再进一步，过了很久她放下手机，关了床头灯，在黑暗里说了一句“晚安”。
那两个字落进寂静里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，等不到回音。
周彦博在黑暗中睁着眼睛。他想问她那个S是谁，想问她那件内衣为什么压在毛衣下面，想问她那辆黑色奥迪副驾驶座位是不是比他的车坐起来舒服。
但他什么都没问，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他不确定自己想不想知道答案。答案是一扇门，推开之后外面可能是悬崖，而他还没有准备好跳下去。
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又持续了一周。定位器显示那辆奥迪每周四晚上都会从翠湖湾开出去，往东驶向城外，经过一片工业园区之后信号开始断续，最后消失在一个叫“鹿溪”的湿地公园附近。
周彦博在地图上查那个地方，公园往东是城市边界，再往外是农田和零星几家度假酒店。他在卫星地图上一家一家放大看，找到一家叫“隐川”的民宿，白墙灰瓦藏在竹林里，评论区的照片显示房间里有落地窗和独立庭院，很适合偷情。
周四晚上，周彦博决定不再等了。
他提前查好了导航，等到晚上七点半定位器开始移动，直接开车往鹿溪方向去。四十多分钟之后他找到了隐川。
民宿藏在一条窄水泥路的尽头，大门虚掩，里面只亮着几盏低矮的地灯，停车场里停着三辆车，其中一辆是黑色奥迪Q7。
周彦博把车停在两百米外的竹林边上，关掉车灯。七月底的夜晚闷热，竹林里有虫鸣，蚊子在耳边绕，他坐在黑暗里，汗顺着后背流下来，心脏跳得又快又重。
手机屏幕上是定位器的界面，那个红点安静地停在隐川的位置，像一只栖息在树枝上的鸟，毫不知晓有正对准自己。
他坐了十分钟，然后下车，往民宿走过去。
经过停车场的时候他在奥迪旁边停下来，透过车窗往里看了一眼。副驾驶的座椅调得靠后，椅背上搭着一件米色针织开衫，是林婉清的衣服。后座放着一个帆布包，包口的花剪和花泥清晰可见，还有一把白色的洋桔梗，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发黄。
周彦博的喉咙发，他伸手拉了一下车门，锁着。他把手收回来，继续往民宿里面走。穿过前厅的时候没有人，前台后面亮着一盏小灯，登记本摊开着，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名字：宋屿安，房号206。
他沿着木质楼梯上到二楼，走廊里铺着剑麻地毯，脚步声被吸收成轻微的沙沙响。206在走廊尽头，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，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，隔着一道门听不真切，像水底传来的对话。
周彦博站在门前，拳头握紧又松开。他想象过无数次这个场景，真的站到这里的时候反而什么都不想了。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只剩下心跳声和门缝里漏出来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