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衡的门关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,他同样没睡。
我站在他门口,抬手想敲,又放下,放下了又抬起。
正犹豫着,门忽然开了。
周衡站在门口看着我,他换了身净的家居服,头发还湿着,像刚洗完澡。
“爸?”他压低声音,“您怎么还醒着?”
我张了张嘴,嗓子像堵着什么。
好一会儿,我才挤出一句:“阿衡,能跟爸聊两句吗?”
他侧身让开:“进来吧。”
他的房间不大,摆设简单,一张床,一张书桌,一把椅子,书桌上放着一杯水,一本笔记本,还有那几枚勋章。
我坐到椅子上,他坐在床沿,中间隔着一小段空地。
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,一半明一半暗。
沉默拖了很久,我才开口:“阿衡,爸……爸想跟你说声对不起。”
他没接话,只是安静地望着我。
我低着头,不敢对上他的眼睛:“这五年,爸几乎没真心关心过你,每次打电话,都是启辰聊得多,跟你就那几句‘挺好就行’,爸以为……以为你……”
“以为我混得不怎么样。”他替我接过去,“以为我迟早会回来求您帮忙。”
我喉咙一紧。
他说得没错,这五年,我一直等他张口,我脑补过无数次他灰头土脸回家,对我说‘爸,我撑不住了,帮帮我’,然后我就能摆出一副施恩的样子拉他一把,让他感激。
可他一次都没开过口。
“爸,”他声音很轻,“您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说吗?”
我抬眼看他。
他望着我,眼底有种很深的东西:“因为我不想让您难做。”
我愣在那里。
“那天您给启辰多塞二十万,我看见了,我没拆穿,是不想让您下不来台,您是这个家的主心骨,要顾着脸面,要装得公道,如果当场说破,您尴尬,妈也会跟着难受。”
他语气仍旧平静:“后来去广州那边,头一年确实挺难,最难的时候身上只剩三百块,连桶装泡面都舍不得买,我拿起电话想找您借点钱,可每回想到拨号,就会想起您给启辰塞那二十万时的神情。”
他停了一下:“那个眼神我懂,那是父亲对亲生儿子的指望,我算什么,我不过是您领回来的孩子,能给我三十九万,已经是天大的好处,我没资格跟启辰比,更没资格再跟您开口。”
“所以我就想着,一定得自己争口气,不是为了证明什么,只是想等到有一天,能堂堂正正站在您面前跟您说——您当初给我的三十九万,我没糟蹋。”
话说完了。
屋里静得只剩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。
我坐在那里,像被抽空了劲儿。
这些年,我总觉得自己做了好事,收留了一个孤儿,供他吃穿念书,我还暗自得意,觉得自己已经很有良心。
可我从没想过,这个孩子,要的不只是钱。
他也需要一个父亲。
“阿衡。”我声音沙得厉害,“爸给你讲个事,你愿意听吗?”
他点了点头。
我深吸一口气,慢慢讲起来。
“那会儿,你还没进这个家……”
“那会儿,你还没进这个家……”
我抬手捏了捏鼻梁,像是要从一团乱麻里抽出一线。
“你妈那时候刚生完启辰,人还在月子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