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衍从无灵到踏入练气初期，天璇宗没有去追究。
能担任藏经阁的执行，就已经说明一切。
藏经阁的执事，比墨衍想象的清闲得多。
职责很简单：登记借阅、玉简拓印，收取灵石，上交灵石。
每天辰时到，酉时离阁，中间的时间大多闲着。
闲下来的时间，他就看书，阅读玉简。
以前他是杂役，只能看一层的书。现在他是执事，权限提升到了四层——除第五层禁地外，藏经阁一到四层，他都可以翻阅。
墨衍像一块涸的海绵，重新被扔进了知识的海洋。
第一层，修真入门、基础功法、灵与资质、天璇宗志。这些他五年前就读过了，但重读一遍，又有新的理解。
第二层，丹药初识、灵草图谱、阵法基础、禁制浅说。
第三层，宗门志略、各派源流、修真界大事记、历代强者列传。这里记录着整个修仙大陆的历史——天璇宗、无极宗、万剑宗、太虚宫……各大宗门的兴衰更替，势力范围的变迁，彼此之间的恩怨情仇。
他知道了无极宗立派比天璇宗早两百年，曾经是这片区域的第一大宗。后来因为内斗分裂，势力大减，楚元良时代被天璇宗后来居上。
他知道了天璇宗和无极宗的矛盾，源在于一条灵脉。那条灵脉横跨两宗势力范围，归属权一直有争议。天阙城的灵脉，只是那条主灵脉的分支。
他知道了修仙大陆除了天璇宗和无极宗，还有十几个大小宗门。有的偏居一隅，有的虎视眈眈，有的与天璇宗结盟，有的依附于无极宗。
他还知道了炼丹、布阵、炼器、制符——这些修真百艺，每一种都需要灵。没有灵，不能施法，就不能炼丹，不能布阵，不能炼器。
不——他还能做一件事：读书。
读书不需要灵。
他继续看下去。
第四层，修炼功法、炼体心得、法术功功法，武技功法等。
这里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东西。
墨衍如获至宝。
墨衍把第四层所有体修相关的玉简，一块一块的翻阅。
《炼体基础》《筋骨淬炼法》《肉身九境》《铁骨功》《铜皮诀》《金刚不坏体》……
他一边读，一边在自己的感悟。
与《元良决》相比，这些功法只能到炼体筑基巅峰。
《元良决》对炼体修行更具有系统性和实战性，修炼是层层递进，每一层修炼都要非常扎实。
每天清晨，他在藏经阁后面的空地上练体——俯卧撑、深蹲、引体向上、倒立、劈叉、踢腿。用石头当哑铃，用树当木桩，用地面当床板。
灵气在体内运行，从丹田到肌肉，从肌肉到骨骼，从骨骼到经脉，从经脉到内脏。
他的身体，在缓慢但坚定地变强。
练气初期巅峰，突破不了，但他不着急。
楚元良说过，体修之路，重在积累。
积累够了，自然突破。
墨衍喜欢在闭阁后，一个人坐在藏经阁的窗前看书。
窗外是璇玑峰的云海。夕阳西下的时候，云海被染成金红色，美得不像真实。
他手里捧着一本《修仙大陆地理志》，正在看无极宗势力范围的章节。
“无极宗，立派一千二百年，位于天璇宗西北，相距三千里。宗门坐落于无极山，主峰海拔千丈，山势险峻，易守难攻。无极宗修士以法术见长，尤擅火系、雷系术法。现任宗主雷烈，金丹后期修为，性情暴烈，好战……”
墨衍正读着，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回过头，看到一个身穿玄色道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本书。
“你是新来的执事？”年轻人的语气带着几分随意。
“是。”墨衍站起身，“请问有什么需要？”
“还书。”年轻人把手里的书递过来，“顺便问一句，三层有没有关于阵法基础的玉简？我找了半天没找到。”
墨衍接过书，看了一眼封面——《五行阵解》。他在登记册上找到借阅记录，盖了还书章。
“阵法基础的玉简在三层东侧第三排，从楼梯口往左走，数到第三个架子，上面两层都是。”
年轻人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？”
墨衍笑了笑：“我每天都在整理。”
年轻人打量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有意思。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墨衍。”
“我叫陆铭，天璇门外门弟子。以后多关照。”
“客气了。”
陆铭走后，墨衍回到窗前，继续看书。
他把《修仙大陆地理志》翻到最后一页，合上。
修仙大陆，比他想象的大得多。
天璇宗往东，是万剑宗的势力范围。往南，是太虚宫的地盘。往西，是无尽沙漠的西域，上古遗迹天元宗遗迹就在此地。往北，是冰原，人迹罕至。
还有散修联盟、妖族领地、海外仙岛……
这些都只是这片大陆上的一隅。
墨衍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。
总有一天，他会走出天璇宗，去看看这个世界。
但不是现在。
现在，他需要积累。
知识的积累，实力的积累，人脉的积累。
一个月后，陆铭又来了。
这一次，他不是一个人。
身后跟着三个同样穿着玄色道袍的年轻人，两男一女，都是天璇门外门弟子。
“墨衍，我又来了。”陆铭把手里的一摞书放在桌上，“还书。”
墨衍一本一本地登记，盖还书章。
“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借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陆铭指了指身后的三个人，“我们一起的。这位是赵恒，这位是周武，这位是沈清颜。”
墨衍朝他们点了点头：“幸会。”
赵恒是个高个子，皮肤黝黑，看起来很憨厚。周武矮一些，精瘦，眼睛很亮。沈清颜是唯一的女生，长相清秀，气质文静。
“你就是那个从崖壁下面爬出来的执事？”周武凑过来，上下打量墨衍，“听说你在崖壁下面的石洞里待了五年？”
墨衍笑了笑：“算是吧。”
“厉害。”周武竖起大拇指，“换了我，五天都待不住。”
沈清颜轻声说：“你别听他胡说。周武最怕黑，晚上睡觉都要点灯。”
周武的脸红了：“沈师姐，你……”
几个人笑成一团。
墨衍看着他们，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感觉。
朋友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。
从那以后，陆铭几个人经常来藏经阁。
他们借书、还书、找书、问问题。有时候在藏经阁里待一下午，坐在窗前的长凳上各自看书，偶尔聊几句。
墨衍从他们口中，知道了天璇门外门的生活。
外门弟子住在天璇峰山脚的弟子区，每人一间小屋，条件比杂役区好得多。他们每天上午听课，下午修炼，晚上自由活动。每个月有固定的灵石和丹药配给，可以自己修炼，也可以拿去换东西。
“你们外门弟子，有机会学法术吗？”墨衍问。
“当然有。”陆铭说，“天璇门有专门的传功堂，每旬开一次课，教各种术法。火球术、水箭术、御风术、金光咒……想学什么都有。”
墨衍沉默了片刻。
法术。
他学不了。
“墨衍，你有没有灵？”赵恒忽然问。
墨衍摇了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几个人都沉默了。
“没有灵，就不能学法术。”周武挠了挠头，“那你怎么办？”
墨衍笑了笑：“我体修。”
“体修？”陆铭皱了皱眉，“体修的路可不好走。天璇宗体修不多，能修到高境界的更少。你确定要走这条路？”
“我已经在走了。”
陆铭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尽管说。”
墨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多谢。”
子一天一天地过去。
墨衍的生活，变成了新的节奏——白天在藏经阁看书、登记、整理，傍晚在空地上练体，夜里在宿舍运转功法。
修炼没有突破，但他在进步。
不是修为的进步，是知识的进步。
藏经阁一到四层，他快读完了。
他知道了炼丹的完整流程，虽然自己不能炼丹，但他知道每种丹药需要什么药材、什么火候、什么步骤。
他知道了阵法的基本原理，虽然自己不能布阵，但他知道每种阵法的核心阵眼在哪里、如何破解。
她知道了制符的原理，符箓是将自己的法术拓印在特殊的符纸上，这些符纸都是由妖兽的皮制作而成，妖兽的等级越高，符箓的效果会更好。
他知道了修仙大陆各大势力的分布，知道天璇宗在其中的位置，知道无极宗的弱点在哪里，知道其他宗门与天璇宗的亲疏关系。
他还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——比如天璇宗内部派系的斗争，比如几位长老之间的恩怨。
这些信息，有的是从书里读到的，有的是从陆铭他们聊天中听到的。
墨衍把这些信息都记在心里，分门别类，像前世的档案一样整理好。
墨衍合上书，吹灭烛火，站起身，走出藏经阁。
月光洒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迈步朝宿舍走去，步伐坚定，不急不慢。
身后，藏经阁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，像一座沉默的灯塔。
而他，是这座灯塔的守经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