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透,何欢就被王婆用藤条抽醒了。
“起来!都给我滚起来!今当值的,去前院领牌子!”王婆的破锣嗓子像是卡了口浓痰,嘶哑难听,“何欢!你,第一个!去‘蝎尾轩’伺候李妙师姐!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,李师姐要是有一点不满意,仔细你的皮!”
蝎尾轩。李妙。
这两个词像冰锥子,扎得屋里其他刚醒的少年齐齐打了个寒颤,看向何欢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,甚至是一丝庆幸——还好不是自己。
李妙,外门弟子,炼气四层,主修《毒蝎手》。人如其名,性格阴毒刻薄,据说有某种特殊癖好,特别喜欢折磨修为低下、无力反抗的炉鼎。在她手里“伺候”过还能囫囵个回来的,十个里能有三四个就不错了。
何欢沉默地爬起来,他能感觉到同屋那些目光,畏惧的,麻木的,幸灾乐祸的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却像绷紧的弓弦。
《窃天无相诀》,“无相心念”他只勉强摸到门槛,练了一晚上,脑袋现在还隐隐作痛,像被门夹过。“窃机印”更只是理论上记住了凝练方法,一次都没实践过。
今天,就要用这半生不熟的玩意,去对付一个以折磨人为乐、修为高出他三层的毒妇?
何欢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怕,没用。这是试刀石,是验证《窃天无相诀》是否真的逆天的第一关。过了,海阔天空;过不了……大不了就是提前变成化骨池的肥料。
他跟在王婆身后,默默运转着那粗浅的敛息法,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畏缩、孱弱,毫无威胁。
蝎尾轩在外门弟子居住区域的西南角,位置偏僻,院子里光秃秃的,没什么花草,只有几丛带刺的灌木,显得阴森森的。空气里隐隐有一股甜腻又刺鼻的味道,像是某种药物混合了劣质香料。
王婆在院门外就停住了,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,尖着嗓子朝里喊:“李师姐,您要的人带来了。”
“让他进来,你滚吧。”里面传来个女人声音,不高,带着点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王婆如蒙大赦,推了何欢一把,自己赶紧溜了。
何欢推开那扇沉重的、漆成暗红色的木门,走了进去。
屋里光线很暗,窗户都用厚厚的黑布遮着,只点了几盏幽幽的油灯。空气里那股甜腻刺鼻的味道更浓了,熏得人头晕。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,一张硬板床,一张桌子,一个梳妆台,墙上挂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——有的是皮鞭,有的是带着倒刺的短棍,还有铁钩、夹子……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一个穿着暗紫色衣裙的女人背对着门,正在梳妆台前摆弄一个小瓷瓶。听到脚步声,她慢慢转过身。
李妙长了一张还算秀丽的脸,但嘴唇很薄,颜色是暗紫色的,眼睛细长,看人时总眯着,像毒蛇在打量猎物。她身材瘦削,手指格外细长,指甲涂成黑色,尖尖的。
“你就是何欢?”李妙上下打量着他,目光像冰冷的刀子刮过皮肤,“听说你伺候柳如烟那蹄子,让她舒坦得突破了?”
何欢低下头:“弟子……只是尽力让师姐满意。”
“尽力?”李妙嗤笑一声,走到他面前,伸出那涂着黑色指甲的手指,挑起他的下巴。指甲尖划过皮肤,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。“在我这儿,光是尽力可不够。得让我……尽兴。”
她身上那股甜腻的味道更浓了,何欢感觉有点反胃,但强行忍住。
“把衣服脱了。”李妙松开手,命令道。
何欢依言,动作麻利地脱去上衣,露出少年人单薄却紧实的膛。裤子也褪到脚踝。
李妙绕着他走了一圈,视线在他身上每一寸皮肤上逡巡,像是在检查牲口。忽然,她伸出手指,在何欢口某个位置轻轻一点。
“嘶——”何欢倒吸一口冷气,那一点又麻又痒,紧接着竟传来般的痛感!低头一看,被点的皮肤上出现一个细小的红点,周围迅速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。
“一点小礼物,”李妙细长的眼睛里闪过残忍的快意,“我《毒蝎手》的‘蝎尾针’劲气,放心,死不了,就是会有点疼,有点痒,让你……更敏感些。”
何欢感觉那红点处先是麻木,随即又痛又痒的感觉顺着经脉向四周扩散,让他忍不住想抓挠。他咬牙忍住,额头渗出冷汗。这女人果然狠毒,一开始就用上了手段。
“上床,趴着。”李妙指了指那张硬板床。
何欢爬上床,冰凉粗糙的床板贴着皮肤。他依言趴下,心里却提起了十二万分警惕。《窃天无相诀》的“灵犀窃机篇”里提到,有些修炼特殊功法或心性扭曲者,在“行事”时也有各种怪癖,需得小心应对,找准时机。
李妙也上了床,却没像柳如烟那样直接动作。她拿起床边挂着的一细细的、带着软刺的皮鞭,用鞭梢轻轻划过何欢的背脊。
冰凉的触感和细微的刺痛让何欢肌肉一紧。
“放松……”李妙的声音靠近,带着那股甜腻的气息喷在他耳后,“听说你们这些炉鼎,都练了《基础导引术》?运转起来,让师姐看看,你的灵力……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么‘温顺’?”
何欢不敢怠慢,立刻运转起《基础导引术》。灵力在涸的经脉里艰难流淌,散发出微弱的、顺从的气息。
“呵,果然温顺,像待宰的羊。”李妙似乎很满意,扔掉了鞭子。冰凉的手掌贴上何欢的背脊,慢慢向下滑去。
何欢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。不是出于羞耻,而是警惕。他能感觉到,李妙的手上附着一种阴冷、滑腻的灵力,正是《毒蝎手》的特有劲气。这劲气透过皮肤,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身体,所过之处,带来一种混合了刺痛、麻痹和奇异刺痒的感觉。
这感觉极其难受,像有无数细小的毒蝎在血管里爬。何欢闷哼一声,额头青筋暴起。
“疼?”李妙低低地笑,声音里带着兴奋,“疼就对了。越疼,越难受,你的灵力才会挣扎,才会更‘鲜活’……采补起来,才够劲道。”
她话音落下,何欢立刻感觉到一股比柳如烟那里更加阴毒、更加具有侵蚀性的吸力,从两人接触的地方传来!这吸力不像柳如烟那样霸道直接,而是如同附骨之疽,缠绕、渗透、一点点剥离他的灵力,同时还夹杂着那种阴冷的毒劲,试图侵蚀他的经脉!
“呃……”何欢痛得蜷缩了一下,但立刻强迫自己放松,将《基础导引术》运转到极致,护住心脉和丹田核心,同时刻意将四肢百骸的灵力放得更“顺”,引导着它们流向被吸摄的位置。看起来,就像是因为痛苦和《导引术》的效果,灵力不受控制地外溢。
“对……就是这样……”李妙呼吸微微急促,显然很享受这种掌控和折磨带来的双重。她贴在何欢背后,身体曲线紧紧压着他,细长的手指如同毒蝎的尾针,在他背上、腰间、乃至更往下的地方,时不时“轻轻”点一下,每一次触碰,都留下一小片青黑和加剧的痛痒。
何欢咬紧牙关,忍受着身体上不断叠加的痛苦和那越来越强的阴冷吸力。他的意识却异常清醒,如同分成了两半。一半在扮演着痛苦承受、灵力被源源不断吸走的可怜炉鼎;另一半,则如同潜伏在深海下的暗流,开始全力运转“无相心念”!
脑海中观想着“无相心念”的口诀,将自身微弱的神识极力压缩、凝聚,再赋予其一种“空无”、“旁观”的意念。渐渐地,他感觉自己对外界痛苦的感知减弱了一些,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在感受这具身体的遭遇。同时,他自身那点微弱的气息,也变得更加难以察觉。
就在他初步进入“无相心念”状态时,李妙的动作和呼吸发生了变化。
她的喘息明显粗重起来,原本带着戏弄和折磨意味的动作,开始带上了一种急切的、贪婪的节奏。那阴冷的吸力陡然增强!她不再满足于“挑逗”,而是开始全力运转《毒蝎手》的采补法门,试图攫取更多、更快的灵力!
就是现在!她心神开始沉溺于采补的瞬间!
何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那“旁观”的一半意识瞬间接管身体主导!他一边维持着《基础导引术》的灵力外放假象,一边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最深处,按照“窃机印”的凝练法门,调动起那缕刚刚恢复、还混杂着一丝水属性(来自柳如烟)和微弱土属性(或许是自身潜能?)的灵力,混合着被“无相心念”淬炼过的微弱神识,在指尖悄然凝聚。
这过程极为艰难。他修为太低,神识太弱,那“窃机印”又玄奥无比。仅仅是勾勒出印记的雏形,就几乎抽了他刚刚凝聚起的那点心力,指尖微微颤抖,凝聚出的印记虚影淡得几乎看不见,且极不稳定,随时可能溃散。
而此时,李妙似乎到了某个临界点。她身体剧烈颤抖,那阴冷的吸力也达到了顶峰!
“就是现在!”何欢心中低吼,蓄势已久的右手食指,看似因为痛苦而无意识地、轻微地弹动了一下,指尖那淡到几乎看不见的“窃机印”虚影,如同风中残烛,飘飘忽忽地,恰好点在了李妙紧贴着他后腰的、丹田气海对应的位置——命门附近。
一触即收!
“窃机印,去!”
那缕混合着他神识、灵力,承载着“窃取”意志的微弱印记,如同最狡猾的泥鳅,顺着两人紧密接触处、那阴冷灵力狂涌的通道,悄无声息地、逆流而上,钻进了李妙的体内!
李妙身体猛地一僵!
何欢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!被发现了?!
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跳起来逃跑。但下一刻,李妙发出一声更高亢、更颤抖的尖叫:“啊——!!”
她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,又重重瘫软下去,趴在何欢背上剧烈喘息,沉浸在极致与灵力增长的舒爽中,对体内那微不可查、瞬间就被她自身奔涌的阴冷毒灵力淹没同化的一丝异样,毫无所觉。
成功了!
何欢提到嗓子眼的心重重落下,背后瞬间被冷汗湿透。他立刻散掉指尖残余的印记波动,重新切换到那痛苦虚弱、奄奄一息的炉鼎状态,发出压抑的、痛苦的呻吟。
李妙喘了好一会儿,才缓过劲来。她撑起身,看着身下脸色惨白、浑身冷汗、身体还在因为残留的毒劲而微微颤抖的何欢,满意地舔了舔暗紫色的嘴唇。
“不错……比之前那些废物强点。”她随手从怀里摸出个更小的、黑乎乎的丹药,弹在何欢身上,“赏你的。滚吧。”
那丹药散发着怪味,一看就是比柳如烟给的还要劣质的货色。
何欢费力地撑起身,忍着浑身如同被毒蝎蛰过的刺痛和麻痹感,颤抖着手捡起丹药,声音嘶哑:“多……多谢李师姐。”
他几乎是爬下床,踉踉跄跄地穿上衣服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李妙看都没再看他一眼,自顾自地调息,回味着刚才的收获。
走出蝎尾轩,冰凉的晨风一吹,何欢打了个寒颤,却觉得无比清醒。他紧紧攥着那颗劣质毒丹,感受着丹田内那虽然依旧微弱、却多了一丝阴冷锐利气息的灵力,以及脑海中多出的、关于某种阴毒灵力运转路线的零星感悟……
他低下头,借着晨曦,看着自己刚刚点出“窃机印”的右手食指。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痕迹。
少年苍白的脸上,缓缓地,勾起一抹极淡、却冰冷刺骨的弧度。
《毒蝎手》?
味道……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