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，让林秋月的身体再次一颤，最后终于擦了擦眼泪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，可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疼。
她转头看向苏熙儿，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，眼神复杂得很。
“熙儿，你去收拾几件衣服，然后去你同学家先住几天。”
苏熙儿一愣，随即瞪大了眼睛道：“妈！我不走！我要留下来帮你！”
“听话。”林秋月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，可严厉底下藏着的是心疼，“你留在这儿帮不上忙，去同学家住几天，等这边的事解决了，妈去接你。”
“我不！”苏熙儿的眼泪又涌出来，一把抓住沈牧野的胳膊，“小野哥哥都能留下来，我为什么不能走？妈，我不走，我要跟你在一起！”
林秋月看着女儿倔强的样子，眼眶又红了，可她还是硬着心肠摇头。
“熙儿，你听妈说——陈大彪那几个人今天吃了亏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，你留在家里，妈还得心你，你去同学家住几天，妈才能安心处理这些事。”
苏熙儿咬着嘴唇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，就是不松口。
沈牧野看着她们母女俩，心里叹了口气。
他想起刚才冲进来时看到的画面——苏熙儿被那个混混抓着胳膊，白T恤被扯得变了形，小脸上满是惊恐和无助。
要不是他及时赶到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林秋月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。
“熙儿。”于是，沈牧野跟着开口，一边拍了拍苏熙儿的肩膀解释道：“听话，先去同学家住几天，这里有我在，不会有事儿的。”
苏熙儿抬起头，泪眼模糊地看着沈牧野，“小野哥哥……”
“放心好了，这事儿很快解决，我保证。”沈牧野的语气温和却透着坚定，“你妈不会有事，等这边的事处理好了，我亲自去接你回来。”
苏熙儿看着沈牧野的眼睛，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，像是藏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她想起小时候，每次被村里的小孩欺负，都是小野哥哥站出来替她出头。
那时候沈牧野也是这样，站在她前面，对她说“别怕，有我在”。
后来沈牧野眼睛瞎了，苏熙儿去看对方。
沈牧野躺在床上，眼睛上缠着纱布，却还是笑着对她说“别哭，我没事”。
再后来，爸爸出事了，她跟着林秋月忙前忙后，再也没有时间去看沈牧野。
可现在，沈牧野站在她面前，眼睛好了，还是那个会替她挡在前面的小野哥哥。
苏熙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，可她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……我去……”
林秋月松了口气，可眼里的心疼更浓了。
她伸手把苏熙儿揽进怀里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：“乖，去收拾东西吧。”
苏熙儿趴在林秋月怀里哭了一会儿，才抽抽噎噎地起身，往自己屋里走。
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沈牧野一眼，那眼神里有不舍，有依赖，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小野哥哥，你答应我的，要来接我。”
沈牧野冲她笑了笑，“答应你了，去吧。”
苏熙儿这才转身进了屋，门在身后关上。
堂屋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墙上的老钟在滴答滴答地走。
林秋月坐在椅子上，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，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。
她身上还披着沈牧野的外套，宽大的衣摆把她整个人裹住，衬得她愈发瘦小。
沈牧野在她对面坐下，倒了杯水递过去。
“林姨，喝口水。”
林秋月接过杯子，低头抿了一口，水顺着喉咙下去，却压不住心里的慌乱。
“小野……陈大彪经过这事儿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，要不你也回去吧？”
沈牧野靠在椅背上，眼神平静道：“来就来，不怕，既然我能打跑他们一次，也就能打跑第二次。”
林秋月抬头看他，欲言又止。
“林姨，您想说什么就说。”
林秋月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了口问道：“小野，你……你刚才打他们那几下就跟练过真功夫一样，你这段时间，出了在你何姨的按摩店上班之外，还做什么其它事情吗……”
她没把话说完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沈牧野笑了笑，没打算瞒她道：“林姨，我这三年虽然瞎了，但也没闲着，跟着何姨学按摩，手上练出了些力气，至于打架的本事——可能是老天爷看我太惨了，给我开了扇窗，让我变得雄壮起来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，林秋月却信了。
她点了点头，感慨道：“老天爷开眼，让你眼睛好了，还给了你一身本事，你妈要是知道了，肯定高兴。”
沈牧野没接话，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。
林秋月看着他的侧脸，突然发现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，已经不知不觉长成了一个男人的模样。
肩膀宽了，下颌线硬了，眼神也不再是少年时的青涩，而是带着某种沉稳和锐利。
“小野。”林秋月再次出声。
“嗯？”
“今天……谢谢你……要不是你，我和熙儿……”说着说着，林秋月眼眶又红了，一边低下头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沈牧野站起来，走到林秋月身边，轻声安慰道：“林姨，别说谢谢，当年叔和你们帮我家的时候，我也没说过谢字，因为我心里清楚，你们把我当家人看待，而现在也是如此！”
林秋月抬起头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只是点了点头，“对，我们是一家人！”
而这时候，苏熙儿也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出来，沈牧野知道时候不早了，便对她微微一笑道：“熙熙，走，小野哥哥送你过去。”
苏熙儿却是看了眼林秋月，哽咽起来，“妈，你跟小野哥哥注意安全，实在不行咱们就报警！”
“会的，不用担心妈，你一个人去同学家要招呼好自己。”林秋月说着，又抽出五百块钱递给苏熙儿，眼中满是不舍道：“这钱你拿着，毕竟住在同学家，偶尔也要给她们买礼物，不能白吃白喝。”
“好。”苏熙儿没有推辞，手里拽着五百块钱，却感觉沉甸甸的。
时候不早了，沈牧野就送苏熙儿离开白云村，朝着隔壁村一个苏熙儿玩得比较好的闺蜜家里走去。
此时她也通过手机消息给对方联系好了，就在家门口等着。
一路上，苏熙儿都在沉默，直至快到同学家之后才抬头望着沈牧野，眼神充满认真道：“小野哥哥……”
“嗯？”沈牧野应了一声。
“保护好我妈妈，自从我爸不在后，她太苦了。”说着，大颗大颗的泪珠再次滑落。
沈牧野有些心疼和愧疚，十分郑重道：“我答应，拉钩！”
苏熙儿看着沈牧野依然像小时候那样伸出小拇指，为自己做出保证，而且每次都做到，瞬间脸上终于绽放出笑容来，“好，拉钩！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