钻石手链被退回的第二天,顾衍之明显变得烦躁。
设计部的会议上,他毫不留情地驳回了三个提案,连资深设计师都被训得抬不起头。
“这就是你们一周的工作成果?”他冷眼看着会议室里的众人,“如果连最基本的市场分析都做不好,顾氏没必要养着这样的团队。”
沈卿禾安静地坐在会议桌末端,专注地记录着要点。当顾衍之的目光扫过她时,她依然面不改色,仿佛昨晚退回礼物的人不是她。
“沈总监,”他突然点名,“你对这几个提案有什么看法?”
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。沈卿禾从容地抬起头:“我认为王总监的提案虽然保守,但风险可控;李经理的方案创意很好,但成本过高;至于张设计师的概念…”她顿了顿,“很有前瞻性,但可能超出了目前市场的接受度。”
顾衍之挑眉:“所以你的结论是?”
“我建议将三个方案的优点融合,做一个折中的新方案。”她打开面前的平板,调出几张草图,“比如保留李经理的创意核心,但采用王总监的稳妥执行方式,再加入张设计师的一些创新元素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寂静,几位被点名的设计师面面相觑。
顾衍之的嘴角微微上扬:“很好的思路。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,周五之前我要看到新方案。”
会议结束后,沈卿禾收拾东西准备离开,顾衍之却叫住了她。
“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他的语气不容拒绝。
顶层总裁办公室里,顾衍之松了松领带,直视着站在办公桌前的沈卿禾:“为什么退回手链?”
“太贵重了,不适合收受。”她平静地回答,“而且,我已经收到了应得的报酬。”
顾衍之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:“这是作为昨晚出色表现的额外奖励。”
“那就更不应该收了。”沈卿禾抬眼看他,目光清澈,“我只是在履行合约义务,不需要额外奖励。”
顾衍之的眼神暗了下来:“所以你现在要跟我划清界限了?”
“我们之间本来就有明确的界限,顾总。”她微微一笑,“我只是在遵守游戏规则。”
这句话显然激怒了他。顾衍之向前一步,将她困在自己与办公桌之间:“游戏规则?那你告诉我,那晚在兰卡威,和后来在我母亲忌的那晚,也是游戏的一部分吗?”
沈卿禾的心猛地一痛,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冷静:“那是我越界了,我很抱歉。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错误。”
顾衍之紧紧盯着她,仿佛想从她眼中找出破绽。但沈卿禾已经筑起了坚固的心防,不再让他看透分毫。
“好。”最终,他退后一步,恢复了商人的冷静,“既然你要公事公办,那就如你所愿。新方案周五上午九点,我要在这里看到完整的提案。”
“明白。”沈卿禾点头,转身离开。
关上办公室门的瞬间,她靠在墙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与顾衍之的对峙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,但至少,她守住了自己最后的尊严。
接下来的三天,沈卿禾几乎住在设计部。她带领团队通宵达旦地工作,将三个方案的优点巧妙融合,创造出了一个令人眼前一亮的新提案。
周四深夜,团队其他成员已经陆续回家,只有沈卿禾还在办公室做最后的修改。手机响起,是父亲发来的消息:
「禾禾,康复师今天夸我进步很快!你工作再忙也要记得吃饭,爸爸想你。」
看着这条消息,沈卿禾的眼眶湿润了。为了父亲,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。她回复了一条安慰的消息,继续投入工作。
凌晨两点,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。沈卿禾抬头,惊讶地看见顾衍之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外卖袋。
“周谨说你还在加班。”他走进来,将外卖放在桌上,“吃点东西吧。”
沈卿禾怔怔地看着他打开外卖盒,里面是她最喜欢的那家港式茶点的虾饺和烧卖。
“顾总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家的点心?”
顾衍之没有回答,只是递给她一双筷子:“方案做得怎么样了?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她接过筷子,小口吃起来。热腾腾的食物下肚,让她疲惫的身体感到一丝暖意。
顾衍之在她对面坐下,翻阅着她桌上的设计稿。灯光下,他的侧脸线条柔和,少了几分白的凌厉。
“这里,”他指着一处细节,“可以再大胆一点。顾氏不怕创新,怕的是平庸。”
沈卿禾凑过去看,发丝不经意间拂过他的手臂。这个细微的接触让两人都顿了一下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迅速坐直身体,保持距离。
顾衍之注视着她,突然轻声问:“卿禾,我们一定要这样吗?”
这句话中的疲惫和无奈让她心软了一瞬,但很快又硬起心肠:“我认为这样对大家都好。”
他沉默良久,最终站起身:“吃完早点休息,明天还要汇报。”
走到门口,他停下脚步,却没有回头:“那两条手链,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款式。”
门轻轻关上,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卿禾一人。她愣在原地,回想着顾衍之最后那句话。
他送她那两条项链,是因为它们是他母亲最喜欢的款式?这个认知在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那一夜,沈卿禾失眠了。顾衍之离去时的背影和他最后那句话,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。
周五的提案汇报非常成功。顾衍之当场拍板通过了方案,并给予设计团队特别奖金。会议结束后,他在众人面前自然地揽住沈卿禾的肩:
“今晚我请大家吃饭,庆祝方案通过。”
团队成员欢呼雀跃,沈卿禾却感到肩头他的手异常沉重。在众人面前,她必须配合他的表演;但在私下,她已决心保持距离。
晚餐选在一家高级料店,包间里气氛热烈。顾衍之难得地放松,与团队成员谈笑风生,甚至喝了不少酒。
“沈总监,”一位年轻设计师凑到沈卿禾身边,小声说,“顾总今天心情真好,看来对我们的方案很满意。”
沈卿禾微笑点头,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顾衍之。他正与另一位设计师讨论着什么,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。
酒过三巡,不少人都有些醉意。顾衍之站起身,示意沈卿禾跟他出去一下。
走廊上,他靠在墙上,揉了揉太阳:“帮我叫周谨来接我。”
沈卿禾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酒气,皱眉道:“你喝太多了。”
“今天高兴。”他轻笑,眼神迷离地看着她,“你知道吗?你今天在会议室里的样子,很像她。”
她的心猛地一跳:“像谁?”
“像我母亲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“她当年也是这么自信耀眼,在父亲的公司里提出一个个创新想法…”
这是顾衍之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将她与母亲相提并论。沈卿禾感到一阵悸动,但很快又告诫自己不要多想。
“你喝醉了,我让周谨来接你。”
她拿出手机,却被顾衍之按住手:“卿禾,别这样对我。”
他的掌心滚烫,眼神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恳求。这一刻,沈卿禾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又开始动摇。
“顾总,我们回去吧,大家都在等。”她试图抽回手。
但顾衍之握得更紧:“那两条项链,我之所以送给你,是因为我觉得只有你配得上它们。你不是替代品,卿禾,你是我…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,因为周谨恰在此时赶到。看到眼前的场景,周谨明智地停在几步之外。
顾衍之松开手,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,仿佛刚才的脆弱从未存在过。
“送沈总监回家。”他对周谨吩咐道,随后转身走回包间。
沈卿禾怔在原地,回味着他未说完的话。他想说什么?你是我…什么?
回程的车上,她望着窗外流动的夜景,心中一片混乱。顾衍之的态度忽冷忽热,让她无所适从。时而划清界限,时而又流露出真情。
她究竟该相信哪一个他?
回到公寓,沈卿禾意外地发现客厅的茶几上又放着那个装手链的礼盒,旁边多了一张新的卡片:
「这不是奖励,是礼物。请收下。——顾」
她拿起那条手链,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。这一次,她没有将它退回。
躺在床上,沈卿禾将手链举在眼前,任由那些细碎的光芒在黑暗中跳跃。
顾衍之说他母亲也曾像她一样自信耀眼,说只有她配得上这些项链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