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图书馆偶遇
二
周六早上，沈星落七点就醒了。
她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反复在想一个问题——今天要不要去图书馆？
顾景深上周说“周末要不要去图书馆”，她答应了。但这周他没有发消息问，她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去。
如果她去了，他没去，那她就一个人坐在那里，像个傻子。
如果她没去，他去了，那她就错过了一次和他见面的机会。
她拿起手机，打开顾景深的聊天框，打了一行字：“今天去图书馆吗？”
然后又删掉了。
不能问。问了就显得太主动了。虽然她确实很主动，但不能让他知道她很主动。
她又打了一行字：“你在嘛？”
又删掉了。太刻意了，像是没话找话。
她翻来覆去地打了十几行字，最后全部删掉了。
“烦死了。”她把手机扔到一边，把被子拉过头顶。
喜欢一个人好麻烦。
以前她周末想嘛就嘛，从来不需要纠结。现在她所有的决定都要绕着他转——他去不去？他喜不喜欢？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烦？
“星星！起床了！”妈妈在外面喊。
“来了。”
沈星落爬起来，洗漱，吃早饭，换衣服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，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，头发披着，发尾微微卷。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行，不算好看，但至少不丑。
她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不管了，去就去，没去就当自习。”
她把手机塞进口袋，出了门。
二
到图书馆的时候，沈星落在门口站了三秒，深呼吸，推门进去。
周末的图书馆比平时人多，一楼的自习区几乎坐满了。她的目光穿过一排排书架和桌椅，落在那个靠窗的角落位置。
空的。
没有人。
顾景深没来。
沈星落站在那里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失落。像是期待了很久的礼物，拆开发现是空的。
她走过去，坐下来，从书包里拿出课本。
没事。本来就是来学习的，他在不在都一样。
她翻开物理竞赛真题，开始做。
做到第三题的时候，她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不了。每做一道题，她就会不自觉地抬头看一眼门口，看有没有人进来。
没有。
没有他。
沈星落咬了咬笔帽，在心里骂自己：沈星落，你能不能有点出息？你以前一个人来图书馆不也好好的吗？怎么现在没有他你就学不进去了？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。
第五题做到一半的时候，她听到图书馆的门被推开了。
她抬起头。
门口站着一个少年，穿着深灰色的卫衣，背着黑色双肩包，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保温杯。
顾景深。
他站在门口，目光在图书馆里扫了一圈，然后落在了她身上。
他看着她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沈星落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，但她没有笑，而是低下头，假装在看书。
假装她一点都不在意他来了。
假装她刚才没有一直在等他。
顾景深走过来，坐到她对面。
“早。”他说。
“早。”沈星落头都没抬。
“你什么时候到的？”
“刚才。”
“吃饭了吗？”
“吃了。”
“吃的什么？”
“粥。”
“什么粥？”
“……你查户口吗？”
顾景深没有再问，但他笑了。
沈星落偷偷看了他一眼，发现他在笑，心里甜了一下，但脸上还是绷着，不想让他看出来她其实很高兴他来了。
两个人安静地做了一会儿题。
“你为什么不问我？”顾景深突然说。
“问你什么？”
“问我今天会不会来。”
沈星落顿了一下。“你爱来不来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七点就到了？”
沈星落抬起头，瞪大了眼睛。“你怎么知道我七点到的？”
顾景深指了指窗外。“我看到你从公交站走过来。”
沈星落愣住了。
他看到了？
他七点就到了？
那他为什么现在才进来？
“你什么时候到的？”她问。
“七点十分。”
“那你怎么现在才进来？”
顾景深看着她，沉默了一秒。
“在外面站了一会儿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在想你会不会来。”
沈星落的心脏跳了一下。
“你怕我不来？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沈星落看着他，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。但她知道，对他来说，“怕”这个字有多重。
一个从来不在意任何事情的人，开始害怕了。
因为她。
“我来了。”沈星落说。
“嗯。”
“所以你别怕了。”
顾景深看着她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三
中午，两个人去图书馆旁边的面馆吃饭。
沈星落点了番茄鸡蛋面，顾景深点了清汤面。
“你每次都吃清汤面，不腻吗？”沈星落问。
“不腻。”
“你就不能换换口味？”
“习惯了。”
“习惯可以改的。”
“为什么要改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沈星落想了想，“因为世界上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，你只吃清汤面会错过很多。”
顾景深看着她。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番茄鸡蛋面。”
“你喜欢吃番茄鸡蛋面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下次试试。”
沈星落愣了一下。“因为我喜欢吃，你就试？”
“不行吗？”
“……行。”
沈星落低下头吃面，嘴角翘得老高。
吃完面，两个人往回走。
路过一家茶店的时候，沈星落停下来。
“你想喝茶吗？”她问。
“不想。”
“那你等我一下，我去买一杯。”
“好。”
沈星落走进茶店，排队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——顾景深站在门口，低着头看手机，阳光落在他身上，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。
他今天穿的灰色卫衣很衬他，显得皮肤很白，下颌线很分明。
沈星落看了两秒，转回头。
“小姐，请问您要点什么？”
“一杯草莓茶，少冰，三分糖。”
“好的，请稍等。”
沈星落拿着茶走出来，发现顾景深在看什么东西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
顾景深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——是一张照片，拍的是图书馆门口的一棵银杏树，叶子开始变黄了，阳光透过叶子落下来，很好看。
“你拍的？”沈星落问。
“嗯。”
“好看。”
“送你。”
沈星落愣了一下。“送我？”
“嗯，你可以当壁纸。”
沈星落看了看那张照片，又看了看顾景深。
他为什么要给她拍照片？
为什么要让她当壁纸？
她不敢想太多，怕自己想多了失望。
“谢谢。”她把照片保存下来，设成了壁纸。
顾景深看到了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四
下午，图书馆里人更多了。
有人在他们旁边坐下来，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，看起来像是高三的学长。他坐下来的时候看了顾景深一眼，又看了沈星落一眼，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两遍，然后笑了。
那种“我懂”的笑。
沈星落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，低下头假装看书。
顾景深倒是没什么反应，该嘛嘛。
过了一会儿，沈星落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林晚晚：「你在哪？」
沈星落：「图书馆。」
林晚晚：「和谁？」
沈星落：「……自己。」
林晚晚：「你骗人。许哲说他看到你和顾景深在图书馆旁边的面馆吃饭。」
沈星落：「……」
林晚晚：「你们是不是在约会？」
沈星落：「不是，是一起做题。」
林晚晚：「做题需要去面馆？做题需要喝茶？做题需要他给你拍照？」
沈星落：「你怎么什么都知道？」
林晚晚：「因为我是你的专属八卦雷达。好了不打扰你们约会了，拜拜！」
沈星落把手机扣在桌上，抬起头，发现顾景深在看她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看我？”
“因为你好看。”
沈星落愣住了。
他说什么？
他刚才说了什么？
“你说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说了。”
“你听错了。”
“我没有听错！你说——”
“做题。”顾景深低下头，翻了一页书，耳朵尖微微泛红。
沈星落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确定自己没有听错。
他说她好看。
顾景深说她好看。
沈星落低下头，把脸埋进课本里，笑得像个傻子。
她今天没有化妆，没有穿好看的衣服，头发也没有好好打理，就随便扎了一个马尾。
他说她好看。
她偷偷看了他一眼——他正在看书，表情很认真，但耳朵尖还是红的。
沈星落拿起手机，给林晚晚发了一条消息。
「他刚才说我好看。」
林晚晚秒回：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！」
林晚晚：「他表白了？？？」
沈星落：「没有，就是说我好看。」
林晚晚：「这跟表白有什么区别！！！顾景深说你好看！！！那个对谁都不看一眼的顾景深说你好看！！！」
林晚晚：「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？」
沈星落：「什么？」
林晚晚：「意味着他眼里只有你！！！！！」
沈星落盯着那行感叹号看了很久，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，深吸一口气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对面的顾景深。
他正在看书，表情很平静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但他耳朵尖的那一抹红，出卖了他。
沈星落笑了一下，低头继续做题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，照在两个人的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她想，今天大概是她人生中最好的一天之一。
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。
是因为他说了她好看。
是因为她发现，他说完那句话之后，耳朵红了。
是因为她知道，他不是随口说的。
他是认真的。
五
傍晚，两个人走出图书馆。
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，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“你今天开心吗？”顾景深问。
“开心。”沈星落说，“你呢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开心？”
顾景深看了她一眼。“因为你开心。”
沈星落笑了。
她发现他越来越会说这种话了。不是那种刻意讨好的甜言蜜语，是很自然的、发自内心的表达。
好像他心里的那扇门，正在慢慢地、一扇一扇地，为她打开。
“顾景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？”
顾景深停下来，转过身看着她。
“沈星落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以后会对你更好。”
沈星落愣住了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，他的眼睛里有夕阳的光，有她的倒影，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不是喜欢——喜欢太浅了。
是承诺。
是一个不会轻易说出口的、沉甸甸的承诺。
“你说的。”她说，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嗯。”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沈星落走了几步，突然伸出手，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顾景深低头看了看她的手，又看了看她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沈星落松开手，把手进口袋里，“就是想拉一下。”
顾景深没有说话。
但他走路的脚步慢了一些，和她保持着同样的节奏。
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，垂在身侧。
离她的手很近。
很近很近。
近到沈星落只要动一下手指，就能碰到。
她没有动。
但她知道，他在等她动。
她在心里说：再等等。
等我们考上清华。
等那个“时候”到来。
到时候，我会牵你的手。
不是拉袖子，是十指相扣。
六
晚上，沈星落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地看顾景深拍的那张银杏树的照片。
她把照片放大，发现角落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细节——银杏树的树上，刻着两个字。
她放大了看。
那两个字是：“星落。”
沈星落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，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树上刻着“星落”。
她的名字。
是他刻的吗？
他什么时候刻的？
他为什么要刻？
沈星落把手机贴在口，闭上眼睛。
她想起今天他说的话——“我以后会对你更好。”
她想起图书馆里他耳朵尖的那一抹红。
她想起那杯温水和那颗草莓糖。
她想起笔记本角落里那些小小的字。
她想起树上刻着的“星落”两个字。
原来在他还没有告诉她之前，他已经用各种方式，告诉了她很多很多遍。
沈星落拿起手机，给顾景深发了一条消息。
「我看到树上的字了。」
过了很久，他回复了。
顾景深：「嗯。」
沈星落：「你什么时候刻的？」
顾景深：「开学第一周。」
沈星落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开学第一周。
那时候他们还不熟。
那时候她还在偷偷看他。
那时候他已经把她的名字刻在了树上。
沈星落：「为什么要刻？」
顾景深：「怕忘了。」
沈星落：「怕忘了什么？」
顾景深：「怕忘了你。」
沈星落把手机扣在桌上，眼泪掉了下来。
不是难过。
是那种——被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心里、放在每一个角落、放在每一个不起眼的地方——的感动。
她擦了擦眼泪，拿起手机，打了四个字。
「我不会忘。」
发送。
对面很久没有回复。
她以为他不会回了。
过了十分钟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顾景深：「晚安，星落。」
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。
不是“沈星落”，是“星落”。
只有两个字，但沈星落觉得，这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。
她抱着手机，在被窝里无声地笑了。
“晚安，景深。”
她在心里说。
总有一天，她会当面叫出这两个字。
总有一天。
—
（第十四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