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险箱从雾里抬出来的时候，整条滨海大道都静了一下。
无头骑士单手扣着箱体，指节压住边缘，铅封刚碰上他的掌心，就像纸一样裂开。箱盖掀起，一片白色的光从里面铺出来，浓雾都被照得发亮。黑丝绒上，几十块菱形结晶排得整整齐齐，没一点杂色。
江哲盯着监控屏，嗓子里挤出一句。
“这就是灵子结晶？官方叫灵石的那个？”
屏幕里没有人回他，只有箱子开合的轻响。
【检测到高灵子能量，是否进行转化？】
提示音在脑子里落下。
江哲手指一停，连半秒都没拖。
“转化。”
命令刚落，无头骑士掌心里的结晶开始发灰，白光一截截熄下去。紧跟着，一条看不见的线从箱子里拉出来，穿过雾，穿过街道，直往他这边灌。
江哲口一沉，身体里像有东西直接点着了。权限面板跟着跳，数字一层层往上翻，外景导演那一栏像是被人硬掰开，往外撑。
【职业等级提升：执行制片（Lv5）进度：45%】
【具现化怪谈稳定性提升】
【无头骑士存在时间延长至24小时】
屏幕角落又弹出一行字。
【滨海市灵石失窃，内部警报升级，新增恐惧值：3000】
江哲看着那串数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这才对。”
雾里，光还在往他这边抽。远处的警报声跟着响了，先是一声，接着一声，压得人耳膜发紧。街口那辆黑车的信号灯灭得净净，连最后一点红点都没剩下。
他没有停。
结晶继续变暗，最后一块也碎成灰白的粉末，落在黑丝绒上，像一层薄霜。
江哲抬眼看着监控，屏幕里几个人的呼吸都乱了。
“秦刚那边，已经开始慌了吧。”
没人答他。
他指尖敲了敲桌面，笑意淡得很。
“慌就对了。”
……
星耀传媒总部里，空气先冷了半拍。
厉行渊盯着屏幕，眼睛没眨。画面卡在一团灰雾上，车队信号全没了，灵石坐标也断得净，像有人拿刀把线直接切了。
秘书站在旁边，手里捏着平板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总裁，车队失联了，对策局那边也收到异常回报，滨海大道一带的坍缩级别上去了。”
厉行渊没开口。
秘书等了两秒，喉结一滚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我们的人，可能全折了。”
厉行渊慢慢把酒杯放到桌上。
啪。
杯底碰桌那一下很轻，可秘书肩膀还是抖了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
“……车没了，灵石也没了，联系断了。”
厉行渊盯着那块黑屏，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起来，先是沉，再是空，最后只剩一层压着火的平静。
“谁动的手？”
秘书咬了下牙。
“还没查清。现场信号全碎了，像是有东西直接压过去的。”
厉行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。
“灵石呢？”
“失踪。”
“总部那批实验体呢？”
秘书顿住了。
厉行渊抬眼。
“说。”
“还没完全定型，放出来的话，失控风险很大。”
“很大？”
厉行渊笑了一声，声音里没半点温度。
“车都没了，你跟我说风险？”
秘书低着头，不敢接话。
厉行渊起身，绕着桌边走了半圈，脚步停住的时候，整间办公室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。
“这批灵石，是我跟灰雾联盟那边谈下来的筹码。”
他顿了顿，手掌按在桌面上。
“没了它，后面的线全断。计划停，实验停，账也得停。”
秘书嘴唇动了动。
“那我们先查——”
“查个屁。”
厉行渊抬手，直接打断。
“对方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抽走东西，就不是来跟我玩试探的。滨海那边，已经有人把门掀了。”
秘书抬头看他一眼，又赶紧低下去。
厉行渊拿起平板，手指在上面划了两下，屏幕上跳出几条封锁线和备用名单。
“猎犬计划，启动。”
秘书一下抬头。
“总裁，那些实验体还不稳，真放出去，滨海那边会乱穿——”
“我要的就是乱。”
厉行渊转身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得发沉。
“把没成型的全放了。能跑的，去街上。会咬人的，去雾里。让那地方自己烂开。”
秘书喉咙发紧。
“可是对策局已经盯上了，要是闹太大——”
“闹大了才好。”
厉行渊把平板往桌上一丢，屏幕磕出一声脆响。
“我要他在滨海市站不稳，连喘气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秘书沉默了两秒，还是点了头。
厉行渊抬手按了按眉心，再睁眼时，话锋又往下压了一截。
“另外，给我盯死灵石那条线。谁接了货，谁碰了箱子，谁在雾里动了手，一个都别漏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。”
秘书停住。
厉行渊盯着屏幕上那片灰雾，嘴角一点点压平。
“把消息放出去，就说滨海大道出了最高级别异象坍缩，死了不少人，失踪的那批货，谁碰谁死。”
秘书愣了下。
厉行渊侧过脸看他。
“听不懂？”
“懂。”
“懂就去做。”
秘书转身就走，门合上的时候，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厉行渊坐回椅子里，手指捏住眉心，停了几秒，忽然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废物。”
这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，听不出是在骂谁。
监控黑屏上的雾影轻轻晃了一下，像有谁在另一头回望了一眼。
……
滨海大道外沿，雾更浓了。
无头骑士把空保险箱随手丢进绿化带，箱体砸进草丛，没发出多大动静。他站在原地，身子朝着另一侧转了过去。
远处先响起一串警笛，接着是车灯，白光一束束刺进雾里，把灰白色的街道切出几道口子。
雾中，脚步声也来了。
很稳，没乱。
秦刚那边的人还没靠近，另一道气息已经压了过来，像刀口一样往这边贴。
无头骑士停着没动。
雾里那道身影越来越近，车灯一闪，映出一截清瘦的轮廓。对方脚步不快，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，像是早就算准了落点。
“停。”
声音从雾里传出来，净，短，没半句废话。
无头骑士侧过身。
雾后的人影抬了抬手，指尖按在耳麦上，声音又落了一句。
“前面有东西。都别进。”
风从大道上卷过去，雾被吹开一条细缝。
苏黎站在车灯前，目光越过废墟，直直落向那具无头骑士。她没再往前，只是把枪口压低了一点，耳麦里一片静音。
下一秒，她的视线偏了过去。
雾里，另一道本该消失的影子，正慢慢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