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2
5.
入职凌云资本的第一天,我就在电梯里遇见了总裁顾沉舟。
三十二岁,斯坦福海归,业内最年轻的资本盘手。
他比财经杂志上更挺拔,一身定制西装,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。
“黎若妍?”他目光落在我身上,“郑总监跟我提过你,欢迎。”
“顾总好。”我点头,不卑不亢。
他按下电梯楼层,忽然开口:
“梁淮的智慧社区,三天后开标。”
我抬眼。
“你的入职礼物。”顾沉舟递过一个文件夹。
“标书核心部分,我们的人已经做完了。但你最了解梁淮的底牌,我要你在一周内,拿出让他出局的方案。”
“报酬呢?”
顾沉舟笑了:“凌云执行总监的位置,年薪两百万,加分红。够吗?”
“够了。”我接过文件夹,“三天后给您方案。”
他没有问我为什么离开梁淮,也没提那些流言蜚语。
在凌云,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。
我用了七十二小时,几乎没合眼。
梁淮那个的命门,我太清楚了。
他为了抢工期,用了三家没资质的次级供应商,成本压低了30%,质量却堪忧。
这些证据,我电脑里存了一份。
另一份,在我上交辞职信前,匿名寄给了住建局。
第四天早晨九点,我准时推开顾沉舟办公室的门。
“这是梁氏供应链的全部问题清单,这是三家供应商的黑历史,这是他们过往的投诉记录。”我把文件摊开。
“最致命的是,梁淮为了拿到地块,向规划局王副局长行贿两百万。转账记录在这里。”
顾沉舟一页页翻看,沉默了整整五分钟。
“这些东西,足够梁淮进去蹲几年了。”他抬眼,“你想怎么用?”
“让他在开标前一天,收到住建局的整改通知。暂停,资金链断裂。凌云再以救场的姿态进场,用七折价格接手。”
“你不怕他狗急跳墙?”
我笑了:“顾总,他跳不起来的。”
手机在这时震动,是梁淮的第十八个未接来电。
我按掉,他又发来短信:
【黎若妍,你够狠!真去凌云了?你以为顾沉舟是什么好人?他就是利用你对付我!】
【你现在回来,我让你做副总,薪资翻倍。我们结婚。】
我删掉短信,拉黑这个号码。
顾沉舟靠进椅背:“需要我帮你处理扰吗?”
“不用。”我收起文件,“让他跳。跳得越高,摔得越惨。”
6.
开标前三天,梁淮的公司果然收到了住建局的停业整顿通知。
当天下午,他就冲到了凌云资本楼下。
前台给我打电话时,语气为难:
“黎总监,梁氏集团的梁总非要见您,保安拦不住……”
“让他上来。”我说。
五分钟后,梁淮踹开了我办公室的门。
他两眼充血,西装皱巴巴的,领带歪在一边,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意气风发。
“黎若妍!”他冲到我桌前,双手撑在桌沿,声音嘶哑,“是不是你举报的?!”
我合上笔记本电脑,平静地看着他:
“梁总,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别他妈装傻!”他猛拍桌子,“供应链的事只有你最清楚!那些证据——”
“证据怎么了?”我打断他,“你违法乱纪,还怕人举报?”
梁淮愣住,像是不认识我一样:
“你……你真要置我于死地?”
“梁总言重了。”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商场上成王败寇,您不是最懂这个道理吗?”
“我们七年!”他吼出声,眼眶通红,“七年的感情,你就这么对我?!”
我转身,看着他:“梁淮,你记得我发烧到39度5,给你打电话那天吗?”
他一怔。
“你说我在烦你,你在陪苏软软过生。”我慢慢说,“那时候你怎么不想想,我们七年?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当着客户的面,说我是你养熟的牛马鸡,教别人怎么驯化我。”
我走近一步。
“那时候你怎么不想想,我们七年?”
梁淮嘴唇颤抖,说不出话。
“现在你公司要垮了,想起我们七年了?”我笑了,“梁淮,你的七年真廉价。”
他颓然后退,跌坐在椅子上。
“若妍,我错了……”他抱住头,声音哽咽。
“我真的知道错了。你回来帮帮我,公司不能垮,那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……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我按下内线,“小陈,送梁总下楼。”
保安进来时,梁淮突然抓住我的手:
“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?我跟苏软软断了!我马上开除她!我们结婚,明天就去领证!”
我抽回手,像拂去灰尘:“梁淮,你到现在还不明白。”
“我离开你,不是因为你没娶我,也不是因为苏软软。”
“是因为我醒了。”
他茫然地看着我。
“牛马鸡醒了,不想再给你当牲口了。”我微笑,“这个答案,满意吗?”
梁淮被保安架出去时,还在嘶吼:
“黎若妍!你会后悔的!我一定会让你后悔!”
我关上门,隔断所有噪音。
手机亮起,是顾沉舟发来的消息:
【做得漂亮。晚上庆功宴,七点,楼顶餐厅。】
我回复:【好。】
窗外夕阳西下,整座城市灯火渐次亮起。
我终于站到了足够高的地方,俯视那个曾把我踩进泥里的男人。
而这,只是开始。
7.
梁淮公司停摆的第二周,苏软软找到了我。
她没约在办公室,而是选了一家偏僻的咖啡馆,戴着墨镜和口罩,像做贼。
我坐下时,她一把抓住我的手,眼泪说掉就掉:“若妍姐,你救救我……”
“苏助理这是唱哪出?”我抽回手。
“梁淮疯了!”她压低声音,浑身发抖,“公司出事后,他天天喝酒,喝醉了就打我……你看!”
她撸起袖子,小臂上青紫交错。
“他让我去陪那些老板睡觉,换贷款……我不肯,他就打我……”她哭得梨花带雨。
“若妍姐,我知道错了,我不该跟你抢梁淮,你原谅我好不好?你帮帮我……”
我慢条斯理地搅动咖啡:“我怎么帮你?”
“你去跟梁淮说说,让他别我了……”她抽泣着,“或者,或者你借我点钱,我离开这里……”
“借钱?”我笑了,“苏助理不是有宝格丽项链吗?卖了应该值不少。”
她脸色一白。
“还有梁总送你的包、表、车。”我数着,“随便卖一两样,都够你远走高飞了。”
“那些……那些他都收回去了!”苏软软激动起来。
“他说是我害他得罪了你,把送我的东西全拿走了!若妍姐,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……”
我看着她精致的妆容,忽然觉得可笑。
“苏软软,你二十二岁,有手有脚,为什么非要靠男人?”我问。
她愣住。
“你名校毕业,进公司时履历很漂亮。如果好好做事,现在也该能独当一面了。”我放下勺子,“可你选了最轻松的路,张开腿,换资源。”
“现在腿张不开了,就想起靠自己了?”
她脸色涨红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……”
“我说错了吗?”我站起身,“路是你自己选的,跪着也要走完。”
“黎若妍!”她猛地站起来,撕下伪装,“你别得意!你以为顾沉舟真看得上你?他就是利用你!等梁淮彻底完了,你也会被他一脚踢开!”
“那又怎样?”我微笑,“至少现在,我能决定你的死活。”
我凑近她,压低声音:
“你偷拍我的那些照片,群里发的那些聊天记录,我都公证了。你说,如果我你侵犯肖像权、诽谤,你能赔多少?”
苏软软的脸彻底失去血色。
“或者,我把你陪睡换的证据,发给你爸妈?”我轻声道,“你老家那个小县城,消息传得很快吧?”
她瘫坐在椅子上,像被抽走了魂。
我拿起包,最后看了她一眼:
“苏软软,女人的价值,从来不在男人的床上。”
“可惜,你明白得太晚了。”
走出咖啡馆时,阳光正好。
顾沉舟的车停在路边,他降下车窗:“解决了?”
“嗯。”我坐上副驾,“她不会再出现了。”
“心软了?”
“没有。”我看着窗外,“只是觉得可悲。”
顾沉舟启动车子: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
“随便。”
“那去我家。”他说,“我做饭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“放心,只是吃饭。”他目视前方,嘴角微扬,“我对趁人之危没兴趣。”
我没说话。
但心里某个冰冷的角落,好像裂开了一道细缝。
8.
梁淮的父亲一个月后脑溢血住院。
公司资金链彻底断裂,银行抽贷,供应商堵门讨债。
我是在财经新闻上看到消息的:
【梁氏集团正式申请破产清算,昔地产新星陨落】
配图是梁淮被记者围堵的照片。他胡子拉碴,眼神涣散,对着镜头嘶吼:
“是黎若妍害我!是她举报!她不得好死!”
顾沉舟关掉电视:“要处理吗?”
“不用。”我翻着书,“败犬的哀嚎而已。”
但梁淮显然不打算放过我。
他不知从哪弄到了我的新住址,半夜蹲在小区楼下,见我下车就扑上来。
“若妍!我求你了!”他跪在地上,抱着我的腿,“我爸在医院,一天两万医药费,我真的没钱了……你看在七年的份上,借我点钱,我以后一定还……”
我看着他涕泪横流的样子,忽然想起七年前,他第一次牵我的手,说:
“若妍,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子。”
现在他跪在我面前,求我施舍。
“梁淮,”我慢慢抽回腿,“你记得吗?我陪你去谈第一个时,对方老板灌我酒,你说:‘我女朋友不能喝,我替她。’”
他愣住。
“那时候我觉得,这个男人值得我拼七年。”我笑了一下,“现在想想,真傻。”
“若妍……”
“我不会借你钱。”我打断他,“但你可以去找苏软软。她不是陪过很多老板吗?总有一两个念旧情的。”
梁淮的脸色瞬间狰狞:“那个贱人!她卷了我保险柜里最后二十万跑了!”
“哦。”我点头,“那祝你好运。”
我转身要走,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水果刀。
寒光在路灯下一闪。
“黎若妍!”他举着刀,歇斯底里,“你不让我活,那我们就一起死!”
我站在原地,没动。
保安从暗处冲出来,三两下就制服了他。刀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顾沉舟从车里下来,挡在我身前:“报警。”
“不。”我说。
顾沉舟皱眉。
我走到梁淮面前,蹲下身,看着他被按在地上的脸:“梁淮,你真可悲。”
“你以为了我,你就能翻身?”我轻声说,“你只会让你爸死在医院没人付钱,让你妈晚年去捡破烂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不会报警。”我站起身,“因为看着你一点点烂掉,比送你进去更有意思。”
我转身,挽住顾沉舟的手臂:“走吧,我饿了。”
走出很远,还能听见梁淮野兽般的嚎哭。
但那些声音,再也刺我的盔甲。
9.
三个月后,凌云资本成功收购梁氏剩余资产。
庆功宴上,顾沉舟当众宣布我升任副总裁。
掌声中,他递给我一杯香槟:“恭喜,黎总。”
“同喜。”我与他碰杯。
宴会结束,他送我回家。车停在楼下,却都没动。
“黎若妍,”顾沉舟忽然开口,“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“继续做事。”我看着窗外,“把智慧社区做好,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什么?”
我转头看他:“然后看看,有没有可能谈个恋爱。”
顾沉舟一怔,随即笑了:“有合适人选吗?”
“有一个。”我认真看着他,“但不知道他愿不愿意。”
“他肯定愿意。”顾沉舟解开安全带,倾身靠近,“因为他也等很久了。”
他的吻落下来时,我没有躲。
这个吻很轻,很克制,带着试探和尊重。
和梁淮那种充满占有欲的吻,完全不同。
分开时,顾沉舟抵着我的额头:“慢慢来,我等得起。”
“好。”我说。
那晚之后,我们开始了正式的约会。
看展览,听音乐会,周末去郊外爬山。他从不越界,也从不提过去。
直到有一天,我在新闻上看到梁淮的消息。
他在建筑工地搬砖时,被掉落的钢管砸中脊柱,下半身瘫痪。
他母亲变卖最后的老房子付医药费,一个人照顾他。
记者去采访,他对着镜头喃喃自语:
“若妍……若妍会来看我的……她爱我七年……”
我把平板扔到一边。
顾沉舟端来水果:“难受?”
“没有。”我说,“只是觉得,命运真有耐心。”
它用七年时间,让我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。
再用一个瞬间,把他拖进。
“苏软软呢?”我问。
“在夜总会坐台,被一个老板的老婆带人打了,脸毁了。”
顾沉舟语气平淡。
“现在在老家超市当收银员。”
我点点头,不再问。
那些曾把我踩进泥里的人,终于都活成了他们应有的样子。
10.
一年后的春天,我和顾沉舟去瑞士出差。
站在少女峰顶,脚下云海翻涌,阳光刺破云层,洒下万丈金光。
顾沉舟从身后环住我:“冷吗?”
“不冷。”在他怀里,“这里真美。”
“不及你。”他吻了吻我的发顶。
我笑了:“顾总什么时候学会说情话了?”
“遇见你之后。”他认真道,“若妍,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。”
我转过身,看着他:“应该是我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让我知道,被尊重是什么感觉。”我轻声说,“谢谢你让我相信,我值得被好好对待。”
顾沉舟眼眶微红,把我紧紧拥入怀中。
下山时,我在纪念品商店买了一个铜铃。
“许愿铃。”店员笑着说,“摇一摇,烦恼都会消失。”
我接过,轻轻摇晃。
铃声清脆,在山谷间回荡。
像告别,也像新生。
回国的飞机上,我看着窗外绵延的云层,忽然想起一年前离开梁淮公司的那天。
也是这样的好天气。
我把七年青春扔进垃圾桶,以为这辈子完了。
现在才知道,那是重生。
手机震动,是妈妈发来的消息:
【妍妍,顾沉舟那孩子不错,什么时候带回家吃饭?】
我笑着回复:【下个月。】
顾沉舟凑过来看:“阿姨同意了?”
“嗯。”在他肩上,“她说,只要你对我好就行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他握住我的手,“用一辈子证明。”
飞机穿越云层,驶向万里晴空。
我闭上眼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句话:
“那些不死你的,终将使你更强大。”
现在,我终于懂了。
从今往后,我不再是谁的牛马鸡。
我是黎若妍。
是凌云的副总裁。
是顾沉舟认真爱着的女人。
更是我自己人生,唯一的主宰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