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,还朝我笑了笑。
那笑容真诚得让人发腻。
我没搭理他,只是看着爷爷。
这个我叫了二十八年“爷爷”的人。
小时候,他会把我扛肩上,带我去玄武湖看船。
我第一次拿全校第一,他给了我一百块,说我是周家的脸面。
初三那会儿,我爸妈吵着要离婚,是他拍桌子:“我还在,这个家谁也别想散!”
后来我坚持学设计,不去考编,他三个月没和我说话。
可在我工作室开张那天,他还是让悄悄塞了我两万块。
“你爷爷给的,别声张。”
当时这么说,眼里全是心疼。
现在,走了三年。
爷爷的“骄傲”,已经换成了别人。
“爷爷。”
我又喊了一声,嗓子有点哑。
“我工作室去年利润是四十万,不是十几二十万。去年您心脏支架手术,三十万,是我刷的卡。周泽考上编制摆酒,九桌酒席,七万多,是我出的。您说老房子要换电路,六万,也是我转的钱。”
我一件件念出来。
语气平静,像在对账。
“我不是想跟您算钱。我只是想说,我从没把这些当负担。因为您是我爷爷。”
桌上安静得压人。
大伯周国强脸色很难看。
赵桂花刚要开口,被大伯用眼神拦住。
爷爷端着茶杯的手收紧了一下。
很快,他又恢复成那副说一不二的样子。
“你现在提这些什么意思?跟我要账?”
他声音冷下来。
“我把你爸拉扯大,供书读,给他办婚事,花的钱怎么算?你现在拿点小钱来跟我比?”
“爸,我真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我爸急着解释。
爷爷一摆手。
“行了!遗嘱我已经立好,公证也做完了。今天就是通知你们一下,不是征求意见!”
他站起来,从上往下看着我。
“小雨,要是还认我这个爷爷,就别说这些难听话。一家人,别搞得这么丢脸。”
丢脸。
原来我替自己说话,就是丢这个家的脸。
我点点头,慢慢起身。
“好,我明白了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“小雨!”
我妈在后面叫我,带着哭腔。
我没回头。
到了玄关,我换好鞋,拉开门。
“姐。”
周泽追出来,脸上还挂着那副关心的神情。
“你别往心里去,爷爷岁数大了,脾气直。你放心,等手续办完,我肯定会想着你的。你不是说车该换了吗?到时候我给你添点,给你换辆好的。”
他说得很真切。
好像真在替我考虑。
我看着他,只觉得很累。
“不用。”
我说。
“你那五千万,自己留着吧。好好你的事业,路长着呢。”
我把门关上,把他那张虚伪的脸关在里面。
老房子在城北一条旧街尽头,走出去得十来分钟。
天已经全黑,路灯把影子拖得老长。
我走到小区门口,才想起车还停在爷爷那边的小车库里。
我懒得回头。
掏出手机,叫了辆网约车。
等车时,我打开微信。
“周家亲友群”里已经堆了几十条未读。
我点开。
最新一条是大伯母赵桂花发的语音。
我点了播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