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她,没说话。
她被我看得不痛快,索性把那点得意都亮了出来。
“怎么,四姐姐是替我高兴,还是眼红?”
“承恩侯府门第高,世子又是正经嫡出。二伯父这一支再风光,如今国公刚没,后头什么光景还不好说。反倒是我们二房,倒先替我谋到了一门好亲事。”
“你若是来恭喜我,我听着。若是来搅和——”
她顿了顿,唇角轻翘,带着几分惯常的尖利。
“那就不劳你费心了。”
我笑了。
还真是她。
死到临头,也觉得自己是捡了便宜。
“高门不假。”我道,“可未必是好亲。”
裴云芷脸色一沉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这门婚事不是福,是火坑。”
她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,眉梢都挑起来了。
“火坑?四姐姐如今是连别人婚事都要管了?”
“那世子缠绵病榻多年,药比饭吃得都多。”我看着她,一字一句道,“他母亲性情疯狠,后宅里死过两个儿媳,一个说是难产,一个说是失足落水。你若嫁进去,不出三个月,就会死。”
她脸上的笑,一点点僵住。
可也只是一瞬。
很快,她就冷下脸来:“你胡说八道什么?”
“我胡说八道?”
“不是吗?”她眼里浮出怒意,“你如今在府里出了风头,连柳柔娘都被你压了一头,就真把自己当成能掐会算的了?我的婚事好不好,用得着你来咒?”
我没接她怒气,只继续道:“裴家如今局势乱,二房需要一门关系站稳脚跟。你是庶出,最合适拿去做人情。你以为自己嫁的是高门,实际上不过是他们送出去换利的筹码。”
“够了!”
裴云芷脸都涨红了。
“裴明窈,你少在这儿装好人!”
“你我从小争到大,你什么时候盼过我好?如今见我得了门高亲,就来说这是火坑。怎么,是怕我压你一头,还是怕二房借了这门亲事,往后越过你们大房去?”
她说到最后,声音都尖了。
廊下几个路过的丫鬟婆子都低了头,装没听见。
我静静看着她。
她不信,太正常了。
若有人忽然跑到我面前,告诉我三个月后我要死,我也只会当她疯了。
所以我不解释。
有些真相,别人说一百句,都不如她自己听一耳朵。
“今晚。”我道。
裴云芷一愣:“什么?”
“今晚去你娘房后窗外听一听。”
她皱紧眉:“你又想耍什么把戏?”
“我不耍把戏。”我转身前,只丢下一句,“你若想活,就去听。若不想听,就当我多管闲事。”
我说完便走。
身后静了好一会儿,才传来她压着火气的一声冷笑。
“神神叨叨。”
可我知道,她会去的。
人就是这样。
嘴上骂得再厉害,心里只要起了一点疑,就再也放不下。
夜里风冷。
国公府还在守灵,前院灯火通明,后院却暗得很。
我没去灵堂。
我只站在二房院外的月洞门下,等。
约莫过了两刻钟,果然见一道纤细身影从抄手游廊那头匆匆过来。她披着深色斗篷,连丫鬟都没带,走得急,脚步却放得极轻。
是裴云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