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刻,我心里堵得发慌。
极致的羞辱,刺骨的人情冷暖,像无数看不见的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我爸这个老实人身上。
也扎在我的心上。
02
这样的坚持,持续了整整四年。
一百四十多个星期,风雨无阻。
每周三下午,我爸都会雷打不动地骑上他那辆破旧的电动车,载着那个装满饭菜的保温桶,去往那个我们全家都避之不及的地方。
饭,一次都没有送进去过。
保温桶每次都是满着去,又满着回来。
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。
大伯一家彻底和我家断了联系,连过年最基本的走动都省了。我妈偶尔从邻居那里听到些风言风语,说大伯母在外面骂我爸,说他假惺惺,现在还去监狱门口晃悠,不就是想等二叔出来后,能捞点好处。
“演给谁看呢?”
这些话像刀子,我妈气得好几天吃不下饭。
堂哥周伟彻底废了。他丢了那份靠二叔关系找的体面工作,整天泡在廉价的小酒馆里,喝得烂醉如泥。大伯母天天在家以泪洗面,哭天抢地,整个家被搅得鸡犬不宁。
我考上大学那年,我们家是唯一一个没有办升学宴的。不是没钱,是我爸觉得,家里出了这种事,没脸请客。
我曾不止一次地劝我爸:“爸,别送了,本没用,你这不是白费力气吗?”
每次,他都只是沉默。
直到有一次,我又忍不住抱怨,说他太傻。
我爸的眼圈“唰”地一下就红了。
他转过身,背对着我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小正,你不懂……你二叔那个人,好强。他在里面,什么都不知道,肯定会胡思乱想。”
“我每周都去,门卫那个登记本上,都有我的名字和期。他……他万一哪天能看到呢?看到了,就知道外面还有人惦记他,家里没散。”
他的话,让我瞬间哑口无言。
原来,他送的不是饭,是一份不会被听见的念想,一份跨越高墙的牵挂。
大二那年冬天,市里下了几十年不遇的暴雪。
路面结了厚厚一层冰,滑得本站不住人。我妈劝他别去了,这么大的雪,太危险。
我爸没听,还是穿上他那件厚重的旧棉袄,戴上帽子和手套,拎着保温桶出了门。
他晚上回来的时候,一瘸一拐的。
我妈赶紧扶住他,卷起他的裤腿,小腿上青紫一大片,肿得老高。
“你看看你!就是不听劝!摔着了吧!”我妈心疼得直掉眼泪。
我爸却咧着嘴嘿嘿地笑,他把怀里抱着的保温桶举起来,像献宝一样。
“没事,没事,桶没坏,一点都没磕着。”
那个掉漆的绿色保温桶,被他用棉衣紧紧裹在怀里,完好无损,甚至还带着他的体温。
我妈看着他那傻样,骂也不是,笑也不是,最后只能抹着眼泪去给他找红花油。
那一刻,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。
后来有一次,我无意中撞见我爸在厨房里,鬼鬼祟祟地捣鼓那个保温桶。
我走近一看,发现他竟然把保温桶的内胆和外壳之间的夹层,用钳子撬开了一条小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