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手商来了。
我把工作室里所有的设备——调香台、冷压机、蒸馏器、储物柜、展示架——打包卖掉。
压了很低的价格。
我不在乎。
十二点。
最后一批线上订单发完。
我拉下了卷帘门。
手机响了。
是姑姑。
“小鹿!听说你把工作室关了?”
她的声音又尖又急。
“嗯。”
“你发什么神经!为昨天那点事?至于吗?”
“姑姑不是说了吗,钱又不是不给你!”
“那一天的流水就好几万!你说关就关?你脑子被门夹了?”
我等她说完。
“姑姑,工作室的设备都卖了。”
“合同也退了。”
“就这样吧。”
电话那头,沉默了十几秒。
然后她的声音变了。
变得很陌生,像另一个人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
“那配方呢?”
她终于问到了关键。
“配方在我脑子里。”
“你——”
她好像被噎住了。
“你把配方交出来!那工作室是我出钱开的!配方也有我一半!”
“姑姑,当初投的三十万,这三年你已经拿回去了。”
“账上你陆续转走的分红,加起来也有两百多万。”
“做人,不能太贪。”
“林鹿!你个白眼狼!我白养你这么多年!”
我挂了电话。
拉黑。
然后换了张手机卡。
世界清静了。
我拎着一个行李箱。
箱子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。
和一本发黄的笔记本。
笔记本的封面已经卷了边。
上面是的字迹——
《调香手记》。
这是我们家三代人的心血。
传给我妈。
我妈传给我。
我妈走的那年,我十五岁。
姑姑收养了我。
供我读完大学。
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拿出了配方。
我以为亲情可以超越一切。
我错了。
错的离谱。
我没有去机场。
我去了火车站。
买了一张去云南的车票。
那边的原料产区,我熟。
但我去,不是为了找原料。
是为了找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。
安安静静地,想一想我接下来的人生。
3 山城
云南南部的雨季很长。
我选了一个被群山围住的小镇。
叫”云溪”。
镇子很小。
只有一条主街,两旁是歪歪扭扭的老房子。
街上连红绿灯都没有。
我在镇子尽头,租了一间带院子的老房子。
月租八百。
签了一年。
院子不大。
但有一棵很大的三角梅。
紫色的花,开满了整面墙。
我用那七十万里剩下的钱,简单收拾了一下。
调香台是从网上买的,二手。
蒸馏器是自己拼装的。
原料,要慢慢找。
我不着急。
前三个月,我什么都没做。
每天睡到自然醒。
在镇上闲逛。
或者坐班车去山里的寨子,跟老乡学认植物。
雨季的云南,空气是湿的。
泥土的味道,草叶的味道,雨水的味道。
到处都是香。
大自然的香,比任何人工调配都复杂。
有一天,我在山路上遇到了一个采药的彝族大爷。
他背着一个竹篓,里面装满了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植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