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袖子擦了擦手指上的血,看了我一眼。
“沈棠,今夜之后,你就不是牛了。怕不怕?”
我看着他,牛眼睛里映着他的脸。
我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“不怕”。
谢九微笑了,伸手在我牛头上拍了一下。
“那今晚子时,藏经阁见。”
他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晨光照进院子,在他的青色道袍上镀了一层金边。
白鹤站在屋顶上目送他离开,叫了一声,声音又清又亮。
我站在银杏树下,等着天黑。
那一整天格外漫长。
太阳像被钉在天上,一寸一寸地挪。
我数银杏叶,数到三千多片的时候,太阳终于落山了。
暮色四合,钦天监的钟声响了三下。
我顶着隐息铃,从后院的矮墙翻了出去。
谢九微果然在墙角垫了石头,三块青石叠在一起,刚好够我的牛蹄踩上去借力。
藏经阁在钦天监西北角,是一座三层的木楼,四角飞檐上蹲着铜铸的狻猊。
我贴着墙摸过去的时候,月亮正好被云遮住,整座楼隐在黑暗里。
只有二楼的一扇窗户透出极淡的烛光。
谢九微已经到了。
我从后窗跳进去,牛的身体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谢九微一把捂住我的牛嘴,瞪了我一眼,压低声音。
“轻点!”
二楼全是书架,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,密密麻麻塞满了书卷和竹简。
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和墨的味道,混着一点檀香。
谢九微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短打,背上背着一只布包,里面叮叮当当不知道装了什么。
他指了指楼梯。
第三层的入口是一扇朱红色的木门,门上没有锁,只有三道金色的符文。
从门楣横贯到门槛,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。
谢九微蹲在门前,从布包里掏出三样东西——一支朱砂笔、一张空白黄符、一只青铜小鼎。
“贫道破封禁的时候,会有灵力波动。楼下的守卫虽然是普通人,但那两个是练家子,耳朵灵得很。”
他把黄符递到我面前。
“万一他们上来了,你就用夺魂术控住他们。记住,别人。了人明天监正回来一定彻查,咱们要的是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谢九微深吸一口气,盘腿坐在朱门前,将青铜小鼎摆在面前,点燃了鼎里的一块黑色香料。
一股奇异的香味散开,不是檀香也不是沉香。
倒像是雨后的泥土味,清冽而厚重。
他用朱砂笔在黄符上飞快地画着,笔尖游走,符纸上亮起一道一道的纹路。
门上的三道金色符文感应到了什么,光芒忽然大盛,整扇门都在微微震颤。
谢九微额头上渗出了汗珠。
就在这时,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。
很轻,但我的牛耳朵听得清清楚楚。
两个人,一前一后,正从一楼往上走。
靴子踩在木质楼梯上,吱呀,吱呀,一步一顿。
“二楼今晚怎么亮着灯?”一个声音说。
“上去看看。”另一个声音回答。
我站在楼梯口,身体贴着墙壁。
牛的身体太大,藏不住,脆不藏了。
我闭上眼睛,感受着魂力在体内流转,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