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用麻烦别人,提前把坑刨出来,到时候往里一滚就行。
省事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皮鞋踩在碎石路上,一下一下,越来越近。
“陈家旺。”
陈牧的声音没了刚才的火气,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家在哪?”
我没理他。
继续爬。
他跟在后面,一直跟到了巷子尽头那间土坯房门口。
我用肩膀顶开半掩的木门,滚进了门槛。
然后我听见他在身后倒吸了一口气。
屋里什么都没有。
真的什么都没有。
去年把木桌卖了,换了两袋米。
前年把柜子卖了,交了一次诊费。
大前年把床板卸了,买了三个月的药。
现在地上就铺着一床发黑的棉絮,墙角堆着几个空药瓶子。
连个板凳都没有。
“你的家当呢?”
陈牧的声音变了。
“那些钱呢?卖果园的钱呢?”
我趴在棉絮上喘气,没力气翻身。
“花了。”
“花哪儿了?”
“花了就是花了。”
他不说话了。
但没走。
我听见他在屋子里转圈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咚咚响。
走到灶台前停了一下。
灶台上连口锅都没有。
走到墙又停了一下。
墙的钉子上挂着一条灰扑扑的毛巾,旁边是一个缺了口的搪瓷杯。
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了。
他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
“不对。”
他突然开口,声音发紧。
“四百亩果园的承包权,就算被贱卖,少说也有几十万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“你就算再能败,败不成这样。”
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。
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,带着烟味。
“陈家旺,你把钱弄到哪去了?”
我不想回答。
我只想让他走。
让我安安静静地琢磨棺材的事。
“你看着我。”他掐住我的下巴,把我的脸掰过来。
我控制不了眼珠的转动方向,只能直愣愣地跟他对视。
那张脸上,不是愤怒。
是恐惧。
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,又不敢确认。
“三年前……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03
我没回答他。
脸被他捏着,下巴的肌肉连抖都不会抖。
他盯了我十几秒,突然松了手,站起来。
“你不说是吧?”
他开始翻。
先掀开墙角的棉絮,底下除了几只蟑螂什么都没有。
又去扒灶台上的搪瓷杯,杯子里只有半杯凉白开。
他把毛巾扯下来扔在地上,钉子后面的墙皮跟着掉了一块。
“几十万不可能凭空消失。”
他自言自语,声音发狠。
“你肯定藏了,藏在某个地方。”
我趴在棉絮上看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十几平米的空屋里打转。
说实话,有点想笑。
这屋里连只老鼠都待不住,他到底觉得我能把钱藏哪儿?
他蹲下来抠地砖的缝隙,指甲盖翻了也不停手。
又去拍墙壁,听回声,想找夹层。
拍了一圈,除了扑簌簌掉下来的灰和墙皮,什么也没有。
最后,他走到门后面。
门后面有个塑料袋。
我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“别动那个。”
太迟了。
他已经把塑料袋撕开了。
袋子里没有钱。
是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