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，你出去陪他们说话，”林晓棠背对着他，声音有点抖，“我很快。”
陈景明没走，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。林晓棠系着围裙，头发扎成马尾，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，已经被汗浸湿了。她正在往盘子里盛菜，手很稳，但陈景明看见她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是气的，还是委屈的？
或许都有。
“明哥，你这厨房小了点啊，”赵志远不知什么时候晃了过来，靠在门框上，“回头装修，得把墙打了，做开放式的，显大。你看我家——哦，我家还没装，不过曼琪说了，以后我们的婚房，厨房最少得二十平，还得有个中岛，能坐那喝红酒。”
陈景明回头看他。
赵志远脸上挂着笑，但那笑没到眼睛里。他说话时，眼睛一直往苏曼琪那边瞟，像在观察她的反应。苏曼琪还站在飘窗前，背对着他们，在看手机。
“菜好了，”林晓棠端着一盘糖醋排骨出来，脸上挤出一个笑，“来，吃饭吧。”
六菜一汤，摆了一桌。糖醋排骨烧得红亮，白灼虾围成一圈，清蒸鲈鱼上铺着葱丝，青椒炒肉、蒜蓉西兰花、番茄炒蛋，中间是一盆紫菜蛋花汤。都是家常菜，但林晓棠摆盘花了心思，看着挺像样。
“哟，挺丰盛啊，”王秀莲先坐下，拿起筷子，“曼琪，来，坐这儿。志远，给曼琪拉椅子。”
赵志远殷勤地拉开椅子，苏曼琪走过来，却没立刻坐。她低头看了看椅子——普通的餐椅，木头面，有点旧，但擦得很净。
她又从包里掏出湿巾，擦了擦椅面，才坐下。
陈景明觉得口那团火，已经烧到喉咙了。
“来来，动筷子，”王秀莲夹了块排骨放到苏曼琪碗里，“尝尝你嫂子手艺。虽然比不得大酒店，但家常味，实在。”
苏曼琪看着碗里那块排骨，没动。她用筷子拨了拨，然后抬眼看向林晓棠，声音很轻，但桌上每个人都听得见：
“这排骨，是前排吧？”
林晓棠一愣：“是……前排，比较嫩。”
“前排肥肉多，腻，”苏曼琪放下筷子，“而且糖色炒老了，发苦。”
桌上一片死寂。
陈景明握紧了拳头。
4
那块糖醋排骨躺在苏曼琪的碗里，红亮的糖汁裹着肉，上面撒了几粒白芝麻——是林晓棠特意撒的，她说这样好看。
可现在，苏曼琪用筷子拨了它两下，然后抬起眼，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林晓棠脸上：“前排肥肉多，腻。而且糖色炒老了，发苦。”
语气很平静，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但桌上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王秀莲夹菜的手停在半空，赵志远脸上的笑容凝固，林晓棠站在原地，手里还端着盛汤的勺子，指尖捏得发白。
陈景明口那团火“轰”地烧上来，烧得他耳膜嗡嗡响。他盯着苏曼琪，盯着她那张精致得挑不出毛病的脸，盯着她微微蹙起的眉，盯着她眼睛里那点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“曼琪嘴刁，”王秀莲先反应过来，笑两声，把排骨夹回自己碗里，“前排是肥点，但香啊。来，尝尝这个虾，白灼的，清淡。”
她夹了一只虾放到苏曼琪碗里。
苏曼琪看了一眼，没动。“虾是冻的吧？”她问，声音还是那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针，“冰柜味没去掉，料酒放多了，反而发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