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门的第一堂课,从清晨开始。
沈逸天没亮就醒了,这是他在外门养成的习惯,到了内门也没改。他盘膝坐在修炼室的蒲团上,运转《青云诀》,灵气如水般涌入,速度快得惊人。内门的灵气浓度是外门的三倍,双灵对灵气的亲和力又远超普通修士,两相叠加,让他的修炼效率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一个时辰后,沈逸睁开眼睛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三十个周天,灵能点增加了3.6,总余额突破了一百大关。他站起身来,活动了一下身体,换上了内门弟子的白色长袍,把身份牌挂在腰间,推门而出。
清晨的听竹苑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,灵竹的叶子上挂满了露珠,风吹过时,露珠簌簌落下,打在脸上凉丝丝的。沈逸沿着竹林间的小路往外走,路上遇到了几个同样穿着白色长袍的内门弟子,都是生面孔,看到他时目光中带着好奇,但没有人和他打招呼。内门和外门不同,外门的弟子虽然勾心斗角,但至少表面上还会寒暄几句;内门的弟子各忙各的,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距离。
修炼课在内门的演武场进行,和沈逸想象的不太一样。他以为内门长老会坐在高高的讲台上,居高临下地给弟子们传授功法,但实际情况是——演武场上画了几十个圆圈,每个圆圈里站着一个弟子,各自修炼各自的,互不扰。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盘膝坐在演武场正中央的高台上,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沈逸走进演武场,找了一个空圆圈站定。他注意到周围的弟子修为参差不齐,有练气四层的,有练气五层的,也有练气六层的,甚至还有一个练气七层的——那人站在最前排的圆圈里,气息沉稳,灵力浑厚,显然不是刚突破的。
卯时三刻,高台上的老者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眼睛浑浊而深邃,像是两口古井,看不到底。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弟子,最后在沈逸身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。
新来的弟子,站出来。老者的声音不大,但整个演武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沈逸从圆圈中走出来,站到高台前面。和他一起站出来的还有三个弟子,两男一女,都是从外门大比中脱颖而出的前十名。沈逸认出了其中两个——周瑾和韩默,另一个女弟子他不认识,但从她身上的灵力波动来看,修为在练气五层左右。
老夫姓秦,是内门的修炼课长老。老者的声音平淡而威严,从今天起,你们四个就是内门弟子了。内门和外门不同,外门教你们怎么修炼,内门教你们怎么战斗。修炼课不教功法,只教一件事——如何把你们的灵力转化为战力。
老者从高台上走下来,走到沈逸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你就是沈逸?外门大比第一名?
是。沈逸拱手。
老者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,转身走回高台,继续闭目打坐。一个助教模样的年轻人走过来,给新弟子们发放了一份修炼计划表,上面写着每天的训练内容——灵力控制、法术精准度、身法、格斗技巧,每一项都有具体的指标和要求。
沈逸拿着计划表看了一遍,心中暗暗点头。内门的修炼体系确实比外门科学得多,不是一味地打坐积累灵力,而是注重实战能力的培养。这正合他的意——他的灵力积累速度已经够快了,缺的是把灵力转化为战力的技巧。
修炼课持续了两个时辰,沈逸按照计划表上的内容,一项一项地训练。灵力控制是他在外门就一直在练的,用灵力画圆已经难不倒他了,他开始尝试用灵力画更复杂的图形——三角形、正方形、五角星,甚至尝试着同时用两只手画不同的图形。这种分心二用的训练非常消耗精神力,不到半个时辰,他的额头就渗出了汗珠。
法术精准度训练是在一个靶场上进行的,每个弟子面前有一个靶子,需要用火球术、冰锥术等基础法术击中靶心。沈逸的火球术威力很大,但精准度一般,前几个火球都偏了,直到第五个才正中靶心。旁边的周瑾剑法好,法术精准度也高,第一个冰锥就命中了靶心,而且连续十个冰锥全部命中,没有一丝偏差。
沈逸看了周瑾一眼,周瑾也看了他一眼,两人目光相碰,各自移开。他们在大比上交过手,彼此的实力都有数,现在成了同门,既是同学也是潜在的竞争对手。
修炼课结束后,沈逸没有休息,直接去了丹堂。陆知行已经在炼丹室里等着他了,桌上摆着几样灵药和一张丹方。
今天开始学二品丹药。陆知行开门见山,你的养气丹和培元丹已经炼得很好了,一品丹药对你来说已经没有挑战性。二品丹药的难度比一品高了一个档次,对灵力的控制和精度的要求都更高。你准备好了吗?
沈逸点了点头。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。
陆知行把丹方推过来,沈逸低头一看——二品聚气丹。聚气丹是二品丹药中最基础的一种,主要功效是帮助筑基期修士凝聚灵气、加速修炼。对于练气期修士来说,聚气丹的药效太强,服用后容易导致经脉胀痛,甚至损伤。但沈逸不需要服用,他只需要学会炼制。
聚气丹的主药有七味,辅药十二味,总共十九味灵药。陆知行把灵药一样一样地摆出来,炼制流程比培元丹复杂三倍,对温度控制的要求更高,对灵力精度的要求也更高。你先看我是怎么炼的,然后自己试。
陆知行盘膝坐下,将灵药投入丹炉,开始炼丹。他的手法和沈逸完全不同——不是慢工出细活,而是一种行云流水般的流畅,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,不多不少,像是练了千百遍的肌肉记忆。沈逸站在一旁,目睛地看着,把陆知行的每一个动作都记在心里,同时用系统的丹方推演功能分析聚气丹的最佳炼制方案。
两个时辰后,陆知行的丹炉打开了。三枚淡蓝色的丹药躺在炉底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,品质在中品左右。
该你了。陆知行站起身来,把位置让给沈逸。
沈逸坐到丹炉前,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系统面板上已经生成了聚气丹的推演方案——分级萃取、梯度升温、离心纯化,和培元丹的逻辑类似,但参数完全不同。他把方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,然后睁开眼睛,开始作。
灵药预处理、分阶段投料、低温浸泡、中温提取、高温反应、降温沉淀、离心纯化、浓缩成丹、冷却出炉。沈逸一步一步地作,全神贯注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十九味灵药的投料顺序和时机必须精确到几息之内,温度的升降速度必须控制在每盏茶五度以内,灵力注入的频率和强度必须随着反应进程不断调整。
一个半时辰后,丹炉打开了。一枚淡蓝色的丹药躺在炉底,比陆知行炼的那三枚颜色更深一些,药香也更浓一些。沈逸把丹药取出来,托在掌心看了看——表面光滑,没有裂纹,颜色均匀,品相至少在中品以上。
系统面板闪了闪:首次炼制聚气丹成功。获得灵能点:30。丹道推演功能熟练度提升,当前推演精度:68%→69%。
陆知行接过丹药看了看,沉默了很久,然后叹了口气。
沈逸,你第一次炼聚气丹就能炼出中上品的品质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陆知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,意味着你的丹道天赋已经超过了丹堂九成以上的正式弟子。如果你能保持这个速度,半年之内考取二品炼丹师资格不是问题。
沈逸没有说话,把丹药收好,站起身来。陆知行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重心长地说:但你要记住,炼丹不是为了考资格,而是为了提升自己。不要被名利冲昏了头脑,也不要被别人的评价左右。你走的路和别人不一样,坚持下去,别回头。
沈逸点了点头,拱手道谢,离开了丹堂。
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月亮升起来了,清冷的月光洒在内门的白玉路上,把整条路照得像一条银色的河流。沈逸走在路上,脑海中还在回放着今天炼丹的每一个细节。聚气丹的炼制难度确实比培元丹高了很多,但他有信心,再炼几次就能稳定地产出上品甚至极品。
回到听竹苑,沈逸没有休息,而是直接去了赵远的住处。赵远还住在外门,沈逸需要从外门进去。他穿过那道分隔内外门的石门时,守门的弟子看了他的内门身份牌,态度立刻变得恭敬了许多。
赵远住在外门东北角的一间石屋里,比沈逸之前住的那间还要偏僻。沈逸敲了敲门,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,门开了,赵远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,看到是沈逸,眼睛一亮,连忙把门打开。
沈逸?你怎么来了?赵远把他让进屋里,关上门。屋里很简陋,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,桌上放着一碗稀粥和半块黑面馒头。赵远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,后背的伤已经基本痊愈了,走路也不跛了。
找你问点事。沈逸在椅子上坐下,赵远坐在床上,两个人面对面。
关于周恒和周德海的事。沈逸开门见山,你跟了周恒两年,知道多少就说多少。
赵远的脸色变了变,沉默了片刻,然后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决心。
周恒这个人,表面上是个纨绔子弟,仗着叔叔的权势横行霸道。但实际上,他比他看起来要精明得多。赵远的声音压得很低,他跟方远航的关系不是普通的巴结,他们之间有一种更深的联系——交易。
什么交易?
灵药。赵远说,周恒经常从外门弟子手中低价收购灵药,然后转手卖给方远航。方远航用这些灵药炼丹,炼出的丹药一部分上交丹堂,一部分私底下卖掉。丹堂每个月给方远航的灵药配额是有限的,他通过周恒这条线,能拿到额外的灵药,数量不小。
沈逸的眼神一凝。这个信息很重要。方远航通过周恒从外门弟子手中收购灵药,意味着方远航的炼丹产量远高于丹堂给他的配额。多出来的丹药去了哪里?是卖给了坊市,还是通过苍梧商行的渠道流向了别处?
周德海知道这些吗?沈逸问。
赵远点了点头:肯定知道。周恒做的事,没有他叔叔的默许是做不成的。而且我怀疑,周德海不仅仅是默许,他很可能也参与了。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周恒和他叔叔在屋里说话,提到了‘苍梧’两个字,声音很小,我没听清具体说什么,但肯定是苍梧商行。
苍梧商行。又是苍梧商行。沈逸的脑海中浮现出那条隐秘的纽带——方鹤年和周德海是结拜兄弟,方鹤年是苍梧商行的老板,周德海通过周恒帮方远航收购灵药,方远航是方鹤鸣的孙子,方鹤鸣是丹堂长老,掌管灵药采购和分配。这条链条从方家延伸到周家,从丹堂延伸到外门,几乎覆盖了青云宗一半的灵药流通。
还有别的吗?沈逸问。
赵远想了想,道:还有一件事,我不知道有没有关系。周德海每个月都要去一次苍玄山东麓,说是去访友,但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带一些灵药,品级不低,至少是二品以上的。外门长老的月俸没有那么多,他那些灵药来路肯定不正。
苍玄山东麓。林清音的家乡在苍玄山东边的一个小镇上,方鹤年的灵药园也在苍玄山东麓。周德海每个月去一次东麓,访友,带的灵药来路不正。这几个信息拼在一起,指向一个明确的结论——周德海去的地方,很可能就是方鹤年的灵药园。
沈逸站起身来,在屋里踱了几步,把这些信息在脑海中整理了一遍。方家和周家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深,不仅仅是结拜兄弟的私人关系,而是利益上的深度绑定。方家提供渠道和资源,周家提供人力和掩护,两家联手,在青云宗内部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。
赵远,你说的这些,有没有证据?沈逸停下来,看着赵远。
赵远摇了摇头:没有。周恒做事很小心,从不留下把柄。我跟他两年,从来没有见过他写字据或者留凭证。所有的交易都是口头约定,灵石和灵药当面交割,不留痕迹。
沈逸沉默了片刻。没有证据,光靠赵远的证词,动不了周恒和周德海分毫。他需要找到实质性的证据——账本、信件、或者其他能证明他们违法交易的物证。这些东西一定存在,因为任何长期的、大规模的交易都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。问题是,这些东西藏在哪里?
赵远,你还愿意帮我吗?沈逸问。
赵远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:你救了我的命,我这条命就是你的。你说什么我做什么。
我不要你的命。沈逸摇了摇头,我需要你继续留在外门,留意周恒的一举一动。他去了哪里,见了什么人,做了什么交易,你都记下来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等我需要你的时候,我会来找你。
赵远用力点了点头:你放心,我一定盯紧了。
沈逸从储物袋里拿出十枚养气丹和十枚培元丹,放在桌上。赵远看着那些丹药,眼睛都直了,但这次他没有推辞,因为他知道,沈逸给他这些丹药不是施舍,而是。他需要提升修为,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务。
这些丹药你留着用,每天服用一枚,配合修炼。你的资质不差,只是以前没有好好修炼。如果你能在大比前突破到练气四层,就有机会进入内门。进了内门,你能接触到的人和事就更多了,对我的帮助也更大。
赵远把丹药收好,眼眶又红了。他吸了吸鼻子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沈逸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离开了石屋。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,把整条路照得像一条银色的河流。他走在这条银色河流中,心中思绪万千。
方家和周家的那张网,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、深得多。他不是一个人能撕破这张网的,他需要更多的盟友,更多的信息,更多的实力。陆知行是一个盟友,赵远是一个眼线,林清音是受害者也是潜在的证人,墨老是幕后的支持者。这些人加在一起,能不能撼动方家和周家几十年经营的基?
沈逸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他不能退缩。不是为了正义,不是为了复仇,而是因为——如果他不做,就没人会做。林清音的母亲会死,林清音的灵会永远被封印,方家和周家会继续在青云宗横行霸道,更多的受害者会出现。
这不是他想看到的世界。
沈逸深吸一口气,加快了脚步。月色如水,洒满了他回去的路。远处的苍玄山主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巍峨,山顶的积雪反射着银色的光芒,像一顶巨大的王冠。
他走回听竹苑,推开院门,走进屋里。他没有休息,而是坐到桌前,拿出玉简,把今天从赵远那里得到的信息全部记录下来。方远航、周恒、周德海、方鹤年、苍梧商行、灵药园、东麓、交易、证据——这些关键词被他一笔一划地刻在玉简上,形成一张复杂的关系网。
写完记录,沈逸把玉简收好,吹灭油灯,躺到床上。月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漏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关系网,网的中心是一个空白的人影——那个在玉牌中出现的神秘大人。
这个人和方家、周家是什么关系?他是幕后的主使,还是只是一个中间人?他的目的是什么?是为了灵药,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东西?
这些问题,像一团乱麻,缠在沈逸的心头。他需要解开这团乱麻,需要找到那个线头。线头在哪里?在苍玄山东麓,在方鹤年的灵药园里。他需要去一趟那里,亲眼看看那片灵药园里到底种了什么。
但那是以后的事。现在,他需要睡觉。
沈逸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沉沉睡去。
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沉,虫鸣声此起彼伏,夜风吹过竹林,沙沙作响。苍玄界的夜晚,安静而深邃。而沈逸的追查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