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陈德福这样,后面跟着的两个狐朋狗友也吓了一跳,赶紧捏死刹车,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扔,连滚带爬地凑上来。
“德福哥!德福哥你没事吧!”
留着中分头的胖子一把托住陈德福的胳膊,用力往上拽。
“别特么乱扯!我腿好像磕着了!”
陈德福呲牙咧嘴地骂着,借着胖子的力道,一瘸一拐地站稳了身子。
他第一时间没顾上看自己身上的伤,而是赶紧转头去看那辆倒在地上的自行车。
这可是他爸陈建国为了奖励他熬过高考,今天下午刚从百货大楼提出来的崭新飞鸽牌二八大杠。
车漆锃亮,链条上的黄油都没。
结果现在,前车轱辘死死卡在生铁焊成的板车架子里,钢丝断了三四,整个车圈已经拧成了一个扭曲的麻花形。
车把也歪到了一边,彻底报废了。
陈德福只觉得气血往脑门上涌,太阳突突直跳。
他猛地转过头,看向自己撞上的玩意儿。
板车?
板车后面,站着两个年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子。
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,衣服上还沾着东一块西一块的红色水渍,浑身透着一股子穷酸的汗味。
看清楚来人后,陈德福心里的那点慌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暴涨的气焰。
两个在街头拉破车的泥腿子,也敢挡他的路?
“瞎了你们的狗眼!”
陈德福猛地甩开胖子的手,一瘸一拐地往前迈了一步,指着刘光明的鼻子就开骂。
“大晚上推个破车在路中间挡煞呢?没长眼睛是不是!”
“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?老子今天刚去找老师估完分,马上就是重点大学的本科生!命贵得很!”
“看看老子这辆新车!今天刚买的!飞鸽的!”
陈德福越喊越来劲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把老子的车撞成这样,今天不掏出五十块钱赔偿,你们俩谁也别想站着离开这条街!”
五十块钱。
在这个一碗面条才五毛钱的松阳县城,五十块钱足够一个普通工人大半个月了。
陈德福这摆明了就是倒打一耙,打算讹人。
刘光明站在板车后面,双手垂在身侧,半步都没退。
对方是谁,他自然能认得出来。
陈德福。
上一世,那一纸大学录取通知书,本来应该送到刘光明的手里。
可最后,却是眼前这个人拿着他的分数,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大学的校门。
后来呢?大学毕业,分配进好单位,步步高升,住着洋楼,开着小车,在电视上西装革履地高谈阔论。
那本该属于他刘光明的人生,被对方偷走,挥霍得理直气壮。
法庭上的宣判,迟到了三十年。
那份迟来的正义,本换不回他已经毁掉的一生。
顿时,刘光明腔里压抑的怒火,此刻疯狂上涌,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捏成了拳头。
他死死盯着陈德福的眼睛。
陈德福原本还在叫嚣,被刘光明这种眼神一盯,剩下的半截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?
就像是在看一具尸体,恨不得立马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。
陈德福莫名地打了个寒颤,后背窜起一股凉意。
但他马上又挺直了腰板。
自己可是部子弟,马上就要上大学了,还会怕一个拉破车的乡巴佬?
“看什么看!问你话呢,聋了?”
陈德福壮着胆子又喊了一声。
刘光明强行压住心里想拿切瓜刀砍过去的冲动。
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。
重活一世,如果仅仅是打他一顿,那太便宜他了。
刘光明松开紧握的拳头。
“是你自己撒开把手,不看路撞上来的。”
“还好我这车没被撞坏,你还问我要钱?一分没有。”
刘光明脆利落的拒绝,也让陈德福再次愣了一下。
没等陈德福发作,他旁边的两个狐朋狗友已经跳了出来。
那个中分头胖子走上前,“咣”地一脚踹在板车的铁轱辘上。
“放屁!”
胖子指着刘光明的鼻子,破口大骂:
“明明就是你推着这辆破车,故意往德福哥的自行车上撞的!”
另一个瘦子也立马心领神会,跟着帮腔。
“没错!我们在后面看得真真切切的!你们这叫故意损坏他人财物!”
“还在这嘴硬是吧?”
胖子越说越得意,仗着人多势众,往前近了一步。
“不掏五十块钱也可以。”
“前面路口拐个弯就是城关派出所!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理论理论!”
“就你们推车撞人这一条,到了派出所,不仅得照价赔偿,还得把你们关进去蹲半个月号子!”
两个跟班一唱一和,硬生生把黑的说成了白的。
在他们看来,这俩乡下小子听到“派出所”三个字,肯定得吓尿裤子。
可惜,他们今天撞上的,是赵小军。
原本还在板车后面喘粗气的赵小军,听到这帮孙子不仅倒打一耙,还拿派出所来吓唬人,这暴脾气当场就炸了。
赵小军他爹赵有才,就是松阳县公安局的。
他赵小军从小就在派出所的院子里撒尿和泥玩长大的,能怕这个?
“我去你大爷的!”
赵小军猛地往前一跨。
“你们眼睛喘气用的?明明是他双手撒开把手,扭头在那吹牛,自己瞎了眼撞到我们停着的板车上!”
“现在还敢赖我们推车撞你?”
赵小军伸手一把薅住胖子的衣领,另一只手直接拽住陈德福的胳膊,猛地往前一拖。
“还去派出所?行啊!走走走!现在就特么走!”
“老子今天倒要看看,到了派出所,到底是谁进去蹲号子!”
陈德福被拽得一个踉跄,膝盖的伤口扯得生疼。
他哪想到这小子这么虎,说去派出所比他们还积极。
“乡巴佬,你放手!把脏手拿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