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是周六，清漪照常去上班。刚进办公室，老陈就冲过来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：“小沈，你丈夫来了。”
清漪愣住了：“什么？”
“在政治处。跟赵副主任谈了一个多小时了。”老陈压低声音，“刚才出来的时候，赵副主任亲自送的他，还握手呢。”
清漪的心砰砰跳起来。她快步走向政治处，走廊尽头，正好看见陆战锋走出来。他今天穿着正式的军装，肩章上的星星在光灯下闪闪发亮，整个人挺拔得像一棵松树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清漪迎上去。
陆战锋看了她一眼：“说了我来处理。”
“你……你跟赵副主任说什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陆战锋整理了一下军帽，“就说你是我媳妇，我信得过。谁要是乱反映问题，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清漪愣住了。这是陆战锋会说的话？
“还有那个李玉芬的爹，我打电话过去说了。”陆战锋的语气很平静，“我说他闺女要是有本事，就凭真本事争，别搞这些歪门邪道。要是再让我知道她欺负我媳妇，我让他闺女在军区待不下去。”
清漪张着嘴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“行了，我走了。”陆战锋转身要走，又回过头，“对了，赵副主任说，你的思想汇报还是要写。写完了给他送去，出国的事下周就能批。”
他说完，大步流星地走了。军装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，留下清漪一个人站在那里。
老陈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，啧啧了两声：“你丈夫，可以啊。平时不声不响的，关键时刻真顶事。”
清漪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，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，正在慢慢融化。
晚上回家，院子里静悄悄的。北屋里亮着灯，陆战锋坐在桌边，手里拿着她那本法文杂志，正皱着眉头翻看。
“看得懂吗？”清漪站在门口，忍不住笑了。
陆战锋抬起头，有些尴尬地放下杂志：“看不懂。这都什么跟什么，跟蝌蚪似的。”
清漪走过去，拿起杂志，指着上面的字：“这是法文，跟俄文不一样。”
“你还会法文？”
“会一点。”清漪翻到折角的那一页，“这是关于半导体材料的论文，我正在看。”
陆战锋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突然问：“学这些，难吗？”
清漪想了想：“难。但有意思。”
“有意思？”陆战锋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些困惑，“学这些外国字，有什么意思？”
清漪在他旁边坐下，想了想怎么解释：“就像你练兵。你会研究战术，研究敌人的弱点，研究怎么打赢。对我来说，这些外国字就是敌人的弱点。我看懂了，就能把他们的技术拿过来，变成我们自己的。”
陆战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两人沉默地坐着，一个看法文杂志，一个看空气。窗外传来夜鸟的叫声，槐花的香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，很好闻。
“清漪。”陆战锋突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以后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，就说。”
清漪抬起头，看着他。煤油灯的光影里，他的侧脸很坚毅，但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责任，不是义务，而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。
“好。”她轻声说。
那天晚上，陆战锋没有去西厢房。他在北屋的椅子上坐了很久，直到清漪上床睡了，他才轻轻推门出去。
清漪其实没睡着。她听见他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停了很久，然后才慢慢走远。
窗外的月亮很圆，照在她的脸上。她伸出手，月光落在掌心，凉凉的，却很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