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文华殿研墨后,虞昭昭仿佛找到了走剧情的窍门。
寻了些由头,隔三差五便往魏无奕处理政务的宫殿跑。
每次都不敢久留,送完东西或问完问题,便乖巧地告退。
虽然魏无奕大多时候仍是那副冷峻模样,批阅奏折头也不抬,只淡淡应一声嗯或放着吧。
某,皇后慕容氏特意召见了魏无奕。
“奕儿来了。”皇后语气温和,目光却掠过他,“身体都消瘦了些,即便公务再繁忙,也要注意身体。”
“儿臣知道。”魏无奕神色未变。
皇后派人传来了早膳,知晓魏无奕公务繁忙,汤勺搅拌着羹汤,似是不经意提起,“听闻昭昭那孩子近常去你处理政务的地方,倒是比以往勤勉了些。”
魏无奕声音平稳,“送了些吃食过来,片刻就走,未耽搁政务。”
他的态度,引起皇后的审视。
可魏无奕面无表情,看不出任何情绪,语气不由得缓和了几分,“昭昭心思单纯,她母亲是我的闺中密友,离世后把孩子接到宫中照料,虽然未入宗谱,终究是记在本宫名下,唤你一声义兄。”
“如今她已及笄,这般年纪的兄妹,总该避些嫌隙,何况你如今协理朝政,她往来过频,落在那些御史言官眼里,怕是又要生出不必要的风波。”
她顿了顿,观察着魏无奕的神色,见他依旧垂眸静听,便继续循循善诱:“昭昭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,总困在这深宫里头,见的都是些宫女太监,眼界难免窄了。”
“不若你寻个机会,带她出宫走走,瞧瞧京中的繁华,也见见各家优秀的子弟,女儿家心思活络,或许……也就不会总拘泥于眼前方寸之地了。”
皇后的话说得含蓄,意思却明白,她不愿见自己名义上的养女与太子过于亲近,惹来非议。
魏无奕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沉默片刻,“母后所言甚是,过两西山有场马球会,儿臣会带她同去。”
皇后见他应允,满意地点点头:“如此甚好,其他公主便不必带了,免得人多口杂。”
“儿臣明白。”
消息传到昭阳宫时,虞昭昭正对着窗外发呆,思念着宫外自由的气息和各种好玩好吃的。
听到春桃欢喜地禀报太子要带她出宫参加西山马球会,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!
出宫!
马球会!
她开始翻箱倒柜地挑选出宫那要穿的衣裳,一定要既漂亮又不失身份,既娇俏又能方便玩的。
而东宫内,魏无奕看着内侍呈上的出宫仪程单子,目光落在长公主虞昭昭几个字上,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。
带她出宫……
见识青年才俊?
他放下朱笔,指尖在冰冷的案几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,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阴霾。
出宫这,天色晴好,碧空如洗。
虞昭昭早早起身,精心打扮了一番。
她最终选了一套藕荷色的纱裙,衬得她肌肤胜雪,长发挽成精致的随云髻,簪了一支步摇,行动间流苏轻晃,平添几分灵动。
她刻意用了新调的柑橘木香膏,清淡雅致,不复从前的甜腻。
宫门外,一架简约低调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,本来就是私底下出宫,越是掩人耳目越好。
魏无奕换了一身玄色常服,墨发以玉冠束起,少了几分平的凛冽威仪,多了几分矜贵清冷。
虞昭昭拎着裙摆,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:“昭昭参见太子哥哥。”
魏无奕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将她今精心装扮的模样尽收眼底,他声音依旧平淡,听不出喜怒,“上来。”
马车内部空间极大,铺设着柔软的锦垫,中间甚至还设有一张小几。
虞昭昭选了个离魏无奕最远的位置坐下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个听课的学子,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。
马车缓缓启动,平稳地驶出宫门。
起初,虞昭昭还谨守着规矩,目不斜视。
但随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辘辘声,以及窗外逐渐传来的、属于市井的喧嚣人声,她忍不住悄悄侧过头,伸出手掀开了窗帘的一角,偷偷向外望去。
街道两旁店铺林立,小贩的叫卖声,行人的交谈声。
阳光明媚地洒在青瓦灰墙上,都与宫中那规整连空气都带着枷锁的氛围截然不同。
虞昭昭看得入了神,一双眼瞪得大大的,里面充满了惊叹。
各色各样的吃食,只觉得眼睛都快不够用了。
唇角不自觉地弯起,露出愉悦的笑容,偶尔看到有趣的场景,还会极轻地呀一声,随即又赶紧捂住嘴,偷偷瞟一眼旁边的魏无奕,见他似乎仍在闭目养神,才又放心地继续看出去。
她却不知,魏无奕并未真的睡着。
从她悄悄掀起窗帘的那一刻起,他便睁开了眼,没有阻止,也没有出声,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