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斯年最近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沈知意了。
自从上次她签了股权转让协议之后,她就再也没有出过房门,每天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,不吵不闹,不声不响,像个透明人一样。
佣人每次汇报,都说她吃得越来越少,越来越瘦,经常晕倒,脸色苍白得吓人。
他嘴上说着不管她,说她是装的,可心里的那股不安,却越来越强烈。
他总觉得,有什么事情,是他不知道的。有什么东西,正在一点点地,从他的指缝里溜走。
他不信,她真的病得那么重。
他觉得,她就是在装病,就是想用这种方式,让他心软,让他放过她。
他想试探试探她,看看她到底是真的身体不舒服,还是在装模作样。
正好,海城的商会,举办了一场大型的商业晚宴,邀请了海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,傅斯年自然也在受邀之列。
他决定,带沈知意一起去。
要是她真的病得很重,肯定不会愿意去,也撑不住晚宴的场合。要是她是装的,那她肯定会去,会在宴会上,继续演她的戏。
傍晚的时候,傅斯年让佣人,去了沈知意的房间。
“沈小姐,先生让您准备一下,今晚陪他去参加商业晚宴。”
沈知意正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,脸色苍白,连呼吸都很微弱。听到佣人的话,她缓缓睁开眼睛,眼里满是茫然和疲惫。
商业晚宴?
她现在的身体状况,别说是去参加晚宴,就是下床走几步,都费劲。心脏随时都可能发作,一旦在公共场合发作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我不去。”她哑着嗓子,轻声说,“我身体不舒服,去不了。”
佣人把她的话,汇报给了傅斯年。
傅斯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听到这话,冷笑一声,眼底的寒意更浓。
果然,她就是装的。一听说要去晚宴,就拿身体不舒服当借口。
他站起身,亲自上了二楼,推开了沈知意的房门。
房间里拉着窗帘,光线昏暗,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沈知意躺在床上,蜷缩着身体,看起来虚弱得不行。
傅斯年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语气冰冷,带着浓浓的嘲讽:“怎么?听说要去晚宴,就装病起不来了?沈知意,你的戏演得可真好。”
沈知意睁开眼睛,看着他,眼里没有一丝波澜,只有满满的疲惫:“傅斯年,我是真的身体不舒服,去不了。你找别人陪你去吧。”
“别人?”傅斯年嗤笑一声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,“你是我傅斯年的妻子,这种场合,你不去,让谁去?让顾言泽陪你?”
他的话里,带着浓浓的醋意和敌意。
沈知意看着他,心里一阵无力。
她知道,不管她怎么解释,他都不会信的。他认定了她是装的,认定了她是在演戏。
“我真的去不了。”她闭上眼,不想再跟他争辩。
“去不了也得去。”傅斯年的语气,不容置疑,“我已经让人把礼服送过来了,半个小时后,我要在楼下看到你。你要是不下来,后果自负。”
他松开她的下巴,转身走出了房间,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。
沈知意躺在床上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她知道,他说的后果自负,是什么意思。无非就是,拿知星来威胁她。
她没有选择。
半个小时后,沈知意还是换上了佣人送来的礼服,化了个淡妆,遮住了脸上的苍白,下楼了。
礼服是红色的,抹的款式,很修身,衬得她原本就纤瘦的身体,更加单薄,仿佛风一吹就会倒。脸上的淡妆,也遮不住她眼底的疲惫和虚弱。
傅斯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看到她下来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,随即又被冰冷覆盖。
他看着她,能走能站,看起来好好的,心里更加确定,她之前就是装的。
心里的那股不安,瞬间被怒意取代。
他站起身,冷冷地说了一句:“走吧。”
晚宴现场,灯火辉煌,觥筹交错,音乐悠扬,海城所有的名流都聚集在这里。
沈知意跟在傅斯年身边,穿着高跟鞋,每走一步,都觉得脚下发软,心脏一阵阵的闷痛,头晕得厉害。她只能死死地攥着傅斯年的胳膊,勉强撑着自己,不让自己倒下去。
周围的人,看到傅斯年身边的沈知意,都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,窃窃私语。
“这就是那个害死傅总父母的仇人的女儿?傅总竟然真的把她带出来了?”
“可不是嘛,听说傅总娶她,就是为了折磨她,让她赎罪的。”
“你看她那个样子,弱不禁风的,真是可惜了这张脸。”
那些议论声,像针一样,扎进沈知意的耳朵里。她的脸色,越来越白,身体晃了晃,差点站不稳。
傅斯年感受到了她的异样,却没有在意,只觉得她是心虚了。
就在这时,几个和傅斯年有的老板,端着酒杯走了过来,笑着说:“傅总,久仰久仰。这位就是傅太太吧?真是年轻漂亮。来,傅太太,我敬你一杯。”
说着,就把一杯满满的白酒,递到了沈知意面前。
沈知意看着那杯白酒,脸色瞬间惨白,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摇了摇头:“对不起,我不能喝酒。”
“哎,傅太太,这就是不给面子了啊。”老板笑着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,“一杯酒而已,怎么能不喝呢?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了沈知意和傅斯年身上。
傅斯年看着沈知意抗拒的样子,心里的怒意更浓。他就是要试探她,看看她到底能不能喝,到底是不是真的身体不舒服。
他看着沈知意,薄唇轻启,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,和上次家宴上,一模一样的两个字。
“喝了。”
沈知意的身体,猛地一僵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她的心脏情况,喝一口酒,都可能诱发猝死,更何况是一整杯。他明明知道,她不能喝酒,却还是她。
“傅斯年,我真的不能喝……”她的声音,带着一丝恳求,眼里满是绝望。
“我让你喝了。”傅斯年的语气,更冷了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怎么?不给我面子?还是说,你之前的病,都是装的?”
周围的人,都在看着,等着她喝下去。
沈知意看着那杯白酒,又看着傅斯年冰冷的脸,心里最后一丝希望,彻底破灭了。
她伸出手,接过了那杯酒。
闭上眼,仰起头,把辛辣的白酒,一口灌进了喉咙里。
白酒像烧红的刀子,划过她的喉咙,烧进她的胃里,瞬间,心脏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她的眼前一黑,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,摔得粉碎。
她捂着口,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在她失去意识之前,她好像听到了傅斯年惊慌失措的喊声,喊着她的名字。
可她已经听不清了。
黑暗,彻底吞噬了她。
沈知意晕倒的瞬间,全场哗然。
傅斯年的瞳孔骤然收缩,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,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,瞬间席卷了全身。他下意识地伸手,接住了倒下来的沈知意,她的身体冰冷,软得像一滩水,毫无生气。
“沈知意!沈知意!”
他喊着她的名字,声音都在发抖,可她没有任何回应。
就在这时,一个身影冲了过来,是顾言泽。他今晚也受邀参加了晚宴,看到了这一幕。
顾言泽一把从傅斯年怀里抢过沈知意,看着她毫无生气的样子,眼睛瞬间红了,对着傅斯年,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怒吼。
“傅斯年!你满意了?!”
他抱着沈知意,疯了一样往外面跑,开车往医院赶去。
傅斯年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,浑身僵硬,指尖冰凉,还残留着她身体的温度。
他脑子里,一片空白。
他只是想试探试探她,只是想看看她是不是装的,他从来没想过,她会真的倒下去,会变成这个样子。
他立刻反应过来,开车疯了一样往医院赶去。
抢救室的红灯,再次亮了起来。
顾言泽站在抢救室门口,背靠着墙壁,浑身都在发抖,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门。
傅斯年赶到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他这个样子。
他一步步走过去,站在顾言泽面前,张了张嘴,想问什么,却发现自己的声音,涩得厉害。
顾言泽抬起头,看到他,眼睛瞬间红了,积攒了许久的愤怒和恨意,彻底爆发了。
他走到傅斯年面前,一拳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。
傅斯年没有躲,硬生生挨了这一拳,嘴角瞬间流出了血。
“傅斯年,你是不是人?!”顾言泽红着眼,对着他怒吼,声音都在颤抖,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,她不能受,不能喝酒,你为什么非要她?!”
“她有先天性扩张型心肌病,已经到了终末期!医生早就下了诊断,她最多只有半年的时间了!每一次,每一次喝酒,都是在催她的命!”
“你知不知道,她为了不让你有负担,不让你觉得她博同情,一直瞒着你她的病情!她爱了你整整十年,为了你,她什么都愿意做,可你呢?”
顾言泽看着他,眼里满是绝望和嘲讽,一字一句地,砸在了傅斯年的心上。
“傅斯年,你早晚会后悔的。”
“你亲手了那个,最爱你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