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老字号的桂花糕店前排着长长的队伍,深秋的风刮在脸上,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。沈知意排在队伍末尾,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脸色白得像纸,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心脏传来的钝痛。
她已经站了整整四十分钟。
双腿发软,眼前阵阵发黑,心脏狂跳不止,像是要冲破膛跳出来,包里的急救药就在手边,她却不敢拿出来吃,怕自己一蹲下,就再也站不起来,怕耽误了时间,傅斯年真的会停了弟弟的治疗。
终于轮到她,买好温热的桂花糕,她不敢耽搁,立刻打车赶往傅念希所在的私立医院。
VIP病房里,傅念希靠在床头,脸色红润,正拿着平板电脑看动画片,丝毫没有之前电话里傅斯年所说的“身体不适”。而傅斯年则坐在床边,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正小心翼翼地给妹妹剥着橘子,动作轻柔,耐心十足。
这样的温情,是沈知意这辈子都从未得到过的。
听到脚步声,傅斯年抬起头,看到站在门口、脸色惨白的沈知意,眉头瞬间拧成一团,语气冰冷刺骨:“怎么这么慢?念希都等急了,你是故意的是不是?”
沈知意攥着手里的桂花糕盒子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,她喘着气,一步步走到床边,将盒子放在床头柜上,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:“对不起,队伍太长了……”
“队伍长?”傅斯年冷笑一声,上下打量着她,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,没有半分心疼,只有浓浓的讥讽,“沈知意,你少在我面前装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,我看你就是故意拖延,就是不想让念希开心。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沈知意想解释,可心脏的剧痛让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,她扶着床头柜,身体摇摇欲坠,“斯年,我真的很难受,我刚才在心外科……医生给我下了病危通知,我……”
“够了!”
傅斯年猛地打断她,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,他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,带着压倒性的戾气,一字一句,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心里:“沈知意,你还要不要脸?病危通知?这种谎话你也编得出来?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,只要装病,只要说自己快死了,我就会心疼你,就会放过你?我告诉你,做梦!”
“你害死我父母,霸占沈家财产,让念希从小就活在恐惧里,你这种人,就算是死一万次,都不足以赎罪!”
“病危通知?”他俯身,近她,语气里的嘲讽冰冷刺骨,“拿出来给我看啊!你不是说医生给你下了病危通知吗?拿出来,让我看看!”
沈知意浑身一颤,她攥紧了包里那张被揉皱的纸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疼得她浑身发抖。
她不敢拿出来。
她知道,就算拿出来,他也不会信,只会觉得是她伪造的,只会觉得是她又一次博取同情的把戏。
在他眼里,她所有的痛苦,所有的病痛,全都是装的,全都是假的。
“怎么不说话?拿不出来了?”傅斯年看着她沉默的样子,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,眼神里的厌恶更浓,“沈知意,我真是看透你了,自私自利,阴险狡诈,为了达到目的,连自己的生死都能拿来利用,你简直无可救药!”
“我没有装病……”沈知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她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,心一点点沉入谷底,“斯年,我真的没有骗你,我的心脏真的快不行了,医生说我……”
“闭嘴!”傅斯年猛地抬手,指着病房门,厉声呵斥,“给我滚出去!别在这里用你的谎话污染念希的耳朵,看到你,我就觉得恶心!”
他的声音太大,吓到了床上的傅念希,小姑娘浑身一颤,手里的平板电脑掉在了床上。
“哥哥……”傅念希怯生生地喊了一声。
傅斯年立刻收敛了浑身的戾气,转头看向妹妹时,眼神又恢复了温柔,轻声安慰:“念希不怕,哥哥不是说你,是说一些不懂事的人。”
说完,他再次看向沈知意,眼神冷得像冰:“还愣着什么?滚!”
沈知意站在原地,浑身冰冷,心脏的剧痛与心口的绝望交织在一起,让她几乎窒息。
她看着傅斯年对傅念希无微不至的温柔,再对比他对自己的冷酷无情,十年的爱意,在这一刻,被狠狠碾碎,撒了一地。
她缓缓转过身,一步一步,艰难地走出了病房。
关门的那一刻,她听到里面傅斯年温柔的声音:“念希,快吃桂花糕,还是热的,别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。”
无关紧要的人……
原来,她在他心里,连无关紧要的人都算不上。
她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,缓缓滑坐在地,从包里掏出那张被揉皱的病危通知,慢慢展开。
纸上的字迹清晰刺眼,预期生存期不足一年。
她笑了,笑得眼泪直流。
就算她真的快死了,他也不会信,不会心疼,不会回头。
这场婚姻,这场暗恋,从一开始,就是她一个人的飞蛾扑火,一个人的万劫不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