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捷豹在贝克街口无声地滑停。
车门“咔哒”一声弹开,林笙就像被吐出来的枣核一样,抱着那一袋子特价培,略显狼狈地钻了出来。
“谢谢啊,美女。”
她回头冲着车里那个还在玩手机的安西娅挥了挥手,虽然对方连个眼神都没给她,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、正在狂按键盘的侧脸。
车子绝尘而去,尾灯在伦敦的雾气中划出一道红色的残影。
林笙站在路边,看着那辆代表着权力和监控的轿车消失在视线尽头,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“呼……”
心累。
真的心累。
谁能想到,这才穿越过来没几天,不仅要应付一个随时准备把她切片研究的侦探,还得跟那个控制欲爆棚的“大英政府”周旋。
“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社畜啊……”
林笙拖着沉重的步子,推开了221B的大门。
楼梯上传来一阵刺耳的、像是用锯子在锯生锈铁管的声音。
“吱——嘎——吱——嘎——”
那是小提琴。
确切地说,是夏洛克·福尔摩斯那把价值连城的古董小提琴,此刻正在遭受某种非人的虐待。
声音断断续续,没有旋律,没有节奏,只有纯粹的、令人抓狂的噪音。
林笙捂着耳朵,感觉自己的脑仁都在跟着那琴声一起震颤。
“他在思考。”
她对自己说,“他在思考怎么把我赶出去,或者怎么证明我是个骗子。”
回到221C,那个阴暗湿的半地下室。
林笙把培扔进那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迷你冰箱,然后把自己扔进了那张还在抱怨“弹簧生锈”的单人床上。
“闭嘴。”
她拍了拍床垫,“我现在没心情听你抱怨。”
床垫委屈地哼哼了两声,安静了。
林笙翻了个身,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系统发的笔记本电脑。
这是一台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产物的老古董,厚重得像块砖头,开机声音像拖拉机启动。但诡异的是,它的网速快得惊人,甚至还能连上某些不太合法的暗网。
“一定要找个工作。”
林笙咬着指甲,在搜索栏里输入了“伦敦招聘”。
虽然哈德森太太看在“远房亲戚”的面子上免了她暂时的房租,但人总得吃饭,还得买耳塞,还得应付那个随时可能出现的系统惩罚。
靠那个不靠谱的系统发工资?
想多了。
那破系统只会发一些奇奇怪怪的道具,比如什么“隔音耳塞(一次性)”或者“精神力恢复药剂(苦瓜味)”。
屏幕上跳出一大堆招聘信息。
【某跨国公司诚聘行政助理,要求:熟练掌握三国语言,能接受加班。】
林笙眼睛一亮。
这个好!
虽然她只会中文和英语,但那个“接受加班”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。作为一个在996福报里摸爬滚打过的现代社畜,加班算什么?那是生活的一部分!
她迅速点开链接,准备投递简历。
就在这时,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电子音。
“嘀——!”
屏幕闪烁了一下,招聘页面瞬间变成了一片雪花点。
紧接着,一个那种老式打字机打字的声音在林笙脑海里响起。
“别费劲了,姐妹。”
笔记本电脑用一种带着电流质感的烟嗓吐槽道。
“你的简历被系统锁定了。那是最高级别的权限锁,连那个胖子麦考夫都解不开。”
林笙愣住了,手指僵在键盘上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……”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像素风的鬼脸,“你这辈子都别想找个正经工作了。”
“你的职业栏已经被填上了。”
“填的什么?”林笙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“灵媒。”
笔记本电脑无情地宣判。
“或者是神棍、巫师、先知……反正就是那一类不用打卡、不用交社保、主要靠忽悠人过子的职业。”
“系统不想让你去当行政助理,那太浪费你这个‘万物回响’的金手指了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笔记本电脑顿了顿,那个像素鬼脸变成了一个滑稽的笑脸。
“而且,如果你去上班了,谁来陪楼上那个卷毛疯子玩破案游戏?剧情还要不要走了?”
林笙看着那行跳动的字符,感觉一口老血梗在喉咙口。
“我特么……”
她想把这台电脑砸了。
但理智告诉她,这是系统给的唯一能上网的工具,砸了就真的只能跟墙壁聊天了。
“所以我只能当个神棍?”
林笙无力地瘫倒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霉的水渍,“在一个坚信科学、遍地都是监控摄像头、还有一个智商天花板侦探盯着的现代伦敦,当个神棍?”
“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?”
“有啊。”
笔记本电脑还在补刀,“找死比较快,当神棍可能会被切片研究,过程比较痛苦。”
“滚。”
林笙合上电脑,把它塞回枕头底下。
楼上的琴声还在继续。
只不过,从刚才那种断断续续的噪音,变成了一首低沉、压抑、充满了思辨色彩的曲子。
那是巴赫的《G弦上的咏叹调》。
但被夏洛克拉出了一种“我在解剖你”的惊悚感。
他在思考。
在221B的客厅里,夏洛克·福尔摩斯穿着那件深紫色的睡袍,像尊雕塑一样站在窗前,背对着华生,手里的小提琴架在肩膀上。
琴弓在琴弦上缓缓滑动,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把无形的手术刀,在切割着空气中的尘埃。
他在思考林笙。
那个突然闯入贝克街、自称能听到万物回响、并且真的准确预言了案件细节的亚裔女孩。
她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个悖论。
查不到的身份,没有来源的资金,甚至连那个所谓的“远房亲戚”关系,在夏洛克的思维殿堂里都充满了漏洞。
哈德森太太的族谱他早就背下来了,本没有一个叫“玛丽”的表姐。
那是假的。
是某种高级别的催眠?还是某种连他都未曾涉猎过的心理暗示技术?
“这不科学。”
夏洛克低声喃喃自语,琴声猛地拔高了一个八度,变得尖锐而急促。
“所有的数据都指向一个结论:她在撒谎。”
“但所有的事实又在反驳这个结论:她是对的。”
这种认知上的冲突让他感到无比烦躁。就像是有一刺扎在脑子里,拔不出来,又咽不下去。
“夏洛克?”
一直坐在沙发上浏览博客的华生终于忍不住了,他放下电脑,揉了揉被琴声折磨得有些发胀的太阳。
“你能不能……稍微换个曲子?或者休息一下?”
“休息?”
夏洛克猛地转身,琴弓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。
“我的大脑正在以每秒千万次的速度运转,约翰!我在试图构建一个能解释‘幽灵’存在的逻辑模型!”
“你却让我休息?”
他大步走到茶几前,拿起那个被他研究了无数遍的粉色手机——那是从那个“不存在的”档案袋里推导出来的线索。
“那个女孩。”
夏洛克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倒影,眼神深邃得像个黑洞。
“她去了哪里?”
华生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他在问谁。
“你是说林?她……大概一个小时前出去了。”
华生回忆了一下,“说是去买培。我看她提着购物袋回来的,应该是去超市了吧。”
“超市?”
夏洛克发出一声嗤笑,那是对普通人智商的蔑视。
“普通的超市购物需要一个小时零五分吗?最近的乐购离这里只有十分钟路程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他凑近华生,鼻尖几乎要碰到华生的脸,像只警犬一样嗅了嗅。
“她回来的时候,身上带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,还有那种只有在长期封闭的地下空间才会有的霉味。”
“那不是超市的味道。”
夏洛克直起身子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那是废弃仓库的味道。”
“仓库?”华生一脸茫然,“她去仓库什么?买打折培?”
“显然不是。”
夏洛克转过身,重新回到窗前,看着楼下那辆刚刚驶离的黑色轿车留下的轮胎印。
那是捷豹XJ的轮胎花纹。
防弹款。
全伦敦能开这种车,并且会把人带到废弃仓库谈话的,只有一个人。
“她去见了一个人。”
夏洛克的声音变得低沉,琴声再次响起,这次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。
“一个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,掌握着无数秘密,却正在为体重发愁的胖子。”
华生张大了嘴巴。
“你是说……你哥哥?”
“麦考夫?”
“除了他还能有谁?”
夏洛克拉出一个长长的滑音,像是在嘲笑麦考夫那可笑的控制欲。
“他在监控她。或者说,他在试图收买她。”
“就像他试图收买每一个接近我的人一样。”
琴声戛然而止。
夏洛克放下小提琴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。
“不过看来,谈判并不顺利。”
“因为林笙回来的时候,脚步轻快,心跳平稳,手里提着培,而不是支票。”
“她拒绝了。”
华生看着夏洛克那副“一切尽在掌握”的表情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“所以……她是好人?”
“好人?”
夏洛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。
“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,约翰。只有立场不同的人。”
“但至少……”
他拿起桌上的那包尼古丁贴片,撕开一片贴在手腕上,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、近乎认可的光芒。
“至少她不蠢。”
“拒绝麦考夫,是她在贝克街生存下去做出的第一个正确决定。”
楼下。
221C的房间里。
林笙打了个大大的喷嚏。
“阿嚏!”
“谁在骂我?”
她揉了揉鼻子,把那台只会嘲讽人的笔记本电脑塞得更深了一些。
“算了,不管了。”
她翻身下床,从冰箱里拿出那包“经历了MI6审查”的特价培。
“先填饱肚子才是正经事。”
“至于什么神棍,什么大英政府,什么高智商侦探……”
林笙一边往平底锅里倒油,一边听着油花炸裂发出的噼啪声。
“那都是吃饱了之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。”
“滋啦——”
培在锅里卷曲,散发出诱人的焦香。
“哎呀!烫烫烫!轻点翻!我要焦了!”
培在尖叫。
“闭嘴。”
林笙熟练地撒了一把黑胡椒。
“再吵就把你喂给楼上的卷毛。”
培瞬间安静如鸡。
这就是贝克街的生存法则第一条:
比起那些高智商的天才,掌握着食物链顶端(平底锅)的人,才是真正的老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