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道里黑得吓人，只有凌锋自己粗重的喘气声和脑子里那团快炸开的代码乱流。
“草……这权限冲突……”他捂着脑袋，感觉自己的混沌灵和刚才借来的那点上古残骸权限正在脑子里“打架”，两股代码流互相冲撞，搞得他眼前一阵阵发花，左肩的伤口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。
但更让他头皮发麻的，是脑子里刚刚完成的那段“解析”。
他强撑着，把百里模拟他灵频率的那段编码，在意识里又过了一遍。
“这算法结构……这能量波动模型……”凌锋咬着牙，冷汗顺着下巴滴下来，“本就是‘道标陷阱’里那个‘灵聚合识别模块’的青春版！换皮不换骨！”
都是先锁定一个高灵特征，然后模拟出与之共振的频率，像钓鱼一样把目标“勾”过来，或者像现在这样，反向追踪和目标有联系的人。
百里这孙子的看家本事，源头在这儿！
“他能用这招模拟我……那苏瑾那边……”凌锋心一下子沉到底。
他之前发的第一段预警太简单，只说了“小心模拟”。
不行，得给她点能用的东西！
凌锋深吸一口气，感觉每吸一下，灵就像被砂纸刮过。他集中所剩无几的精力，开始在自己那团混沌的原始代码里，快速“编写”一段东西。
不是攻击程序，那玩意他现在写不出来。
是一段临时的“扰代码”，专门针对那种基于“灵聚合识别”原理的模拟波动。原理很简单，就是在自身灵网波动外围，临时裹一层乱七八糟的、无意义的频率噪音，让对方的模拟信号“对不准焦”。
相当于给自己套个“信号扰马甲”。
“希望能顶一会儿……”凌锋嘀咕着，把这段刚出锅、还烫手的反制代码片段，再次压进那快要崩溃的上古权限通道里，朝着苏瑾的方位，“嗖”地一下发了出去。
代码发出去的瞬间，凌锋感觉脑子里“嗡”一声，像是最后一点电量被抽。他整个人瘫在石壁上，口鼻一热，一股腥甜味涌上来。
血顺着嘴角往下淌。
这下好了，不仅暗伤加重，刚才发代码的那一下灵能波动，等于是在这片黑暗里给自己点了个大灯泡。
坐标肯定暴露得净净。
“百里……你最好……快点来……”凌锋抹了把嘴角的血，扯出个难看的笑。
……
前哨站控制室里，苏瑾手指在布满灰尘的键盘上快敲出残影了。
凌锋第二段预警到了，里面附赠了一小段代码。
“反制频率模拟？临时扰？”苏瑾一眼就看懂了这代码是嘛的，心里一暖，但马上又揪起来。凌锋还能发这种代码，说明他暂时没事，但发这种代码，消耗肯定巨大。
她立刻把那小段代码导入控制台，尝试激活，去扰那两只堵门的、散发着令人不安波动的金属“海星”发出的封锁信号。
控制台屏幕亮了一下，显示“扰协议注入中”。
但下一秒，整个控制台突然“嘀嘀嘀”狂响起来，屏幕瞬间变成刺目的红色！
【警告！检测到底层自毁协议被激活！】
【协议源：墨工坊工坊长-百里（永久权限）】
【自毁倒计时：300秒】
【所有数据将进行物理熔断！所有出口将执行永久性结构锁死！】
“靠！”苏瑾骂了一句，百里这老阴比，居然在终端底层埋了这种东西！五分钟后，这里就要变成棺材！
她第一反应不是跑，而是扑到主控制台前，双手飞快作。
“道标环境测试志”还没完全下载完！这东西不能丢！
进度条在红色警告背景下艰难爬行，95%…96%……
时间一秒一秒过去。
苏瑾额头冒汗，手指不停。终于，在倒计时跳到240秒的时候，“叮”一声，下载完成的提示弹出。她一把扯出随身携带的物理存储器，拔掉接口。
志到手了！
她快速扫了一眼志最后几行，瞳孔一缩。
【实验失败原因总结：重编程模拟的灵频率，在接近道标陷阱核心阈值时，意外触发了上古协议本身内置的‘反噬机制’。】
【表现：模拟单元过载烧毁，测试员（百里）灵受到短暂但强烈的逆向污染。】
【结论：该技术路径存在本性缺陷，使用越深，遭遇原始协议反噬的风险越大。】
百里当年的失败，是因为这个！
他的技术有致命弱点！
苏瑾来不及细想，立刻利用刚下载的志数据，开始尝试逆向解析那个该死的自毁协议。志里有墨工坊早期的协议结构，说不定能找到后门或者漏洞，哪怕能延迟几秒锁死出口也好！
控制室里，原本就稀薄的灵气，突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……更稀薄了。
苏瑾感觉呼吸一窒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运转灵能变得异常滞涩，身体也开始发沉。
不是她的问题。是环境变了。
她看向监控屏幕，外面通道里，那只金属“海星”表面正流淌着诡异的光，一股古老而晦涩的波动被它注入到了前哨站的墙壁和地板里。
“灵能剥离……”苏瑾看着屏幕上急剧下降的灵气浓度读数，心凉了半截。百里启动了环境攻击，模拟了道标陷阱某种抽取灵气的效应。
在这里多待一秒，她就虚弱一分。
倒计时：180秒。
……
百里站在荒原一块凸起的岩石上，闭着眼。
他面前的银色光幕上，两个画面清晰无比。
左边画面里，代表凌锋的那个光点，在发出第二段强烈波动后，位置已经精确到米级，正一动不动，状态信号显示为“剧烈波动，能量枯竭”。
右边画面里，代表前哨站的那个结构图，外围被一圈红色光环笼罩，那是“灵能剥离”环境生效的标志。内部，一个代表生命体征的光点正在移动，但速度很慢。
“扰代码？小聪明。”百里看着凌锋发出的那段反制代码数据，嘴角撇了撇。他一眼就看穿了那代码的极限，只能扰最基础的模拟追踪，而且持续时间不会长。
“不过，能这么快想到用代码反制……你这‘上古原型’，确实有点意思。”百里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的狂热，但很快被冰冷的意覆盖。
他意念一动。
左边，矿道深处，那三只一直在用模拟凌锋频率进行扰的“蜘蛛”单元，突然加速，朝着凌锋的坐标合围过去，扰波的强度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。
右边，封锁前哨站出口的“海星”单元，接收到新的指令，将更多道标环境协议片段注入建筑结构。
前哨站控制室的灵气浓度读数，瞬间跌破了安全阈值。
苏瑾感觉腿一软，差点跪下去。手里破解自毁协议的作，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虚弱而慢了下来。
倒计时：120秒。
出口，还没找到办法打开。
……
矿道里，凌锋猛地睁开眼。
不是因为那三只“蜘蛛”近的扰波。
而是他通过混沌灵对灵网底层那点可怜的感知，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“衰减”。
来自苏瑾的方向。
那里的灵网背景波动，正在急速变得“稀薄”和“死寂”。
就像一片池塘突然被抽了水。
“百里……你动环境了……”凌锋眼睛红了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。灵气被强行剥离，修士就像离水的鱼。
不能让她待在那里面！
凌锋挣扎着坐直，背靠着冰冷的石壁，闭上眼。
他催动那团伤痕累累、几乎要散架的混沌灵。
不是攻击，不是防御。
是尝试“共鸣”与“稳定”。
他把自己当成一个锚点，一个混乱但坚韧的原始节点，试图将自己的灵波动，以一种最基础、最古老的协议方式，远远地“铺”过去，哪怕只能覆盖一点点范围，哪怕只能给那片“涸”的区域带去一丝极其微弱的“波动”，试图稳住那里即将崩溃的灵网环境。
这行为蠢得要命，消耗大，效果微乎其微，而且会让他自己暴露得更彻底。
但凌锋没犹豫。
混沌灵被他强行榨取，一股无形的、带着原始混沌意味的波动，以他为中心，艰难地、缓慢地向着苏瑾的方向扩散。
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，刚止住血的嘴角又开始渗血，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那三只“蜘蛛”单元已经出现在了他所在的矿道岔口，六只猩红的感官器齐刷刷对准了他。
百里通过单元，看到了凌锋的状态，也感知到了他那徒劳的、试图稳定远方灵网的行为。
“自身难保，还想当英雄？”百里轻声说，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。
他抬起手，银色纳米流在指尖汇聚。
“游戏该结束了。”
“收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