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玉茹批捕的消息传出去之后,顾家那边终于有了动静。
不是顾建国,不是顾长铭,是顾老爷子亲自打来的电话。电话是打给沈振业的,但顾老爷子点名要跟沈清焰说话。
沈清焰接过电话时,正在办公室里看沈振邦送来的那份名单。窗外的银杏叶已经黄了大半,风一吹就簌簌地落,像下着一场金色的雨。
“丫头。”顾老爷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沙哑而有力,像一个用了太久但还没生锈的铁钟,“听说你把柳玉茹送进去了。”
“是法律把她送进去的。”沈清焰说,“我只是提供了证据。”
顾老爷子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。那笑声很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“好一个‘法律把她送进去的’。你比你爸会说话。”
“顾爷爷找我有事?”
“有。”顾老爷子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,“城南那块地的,你上次提的五五分,我同意了。”
沈清焰没有说话。她在等顾老爷子的下文。这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五十年的老人,不会因为一块地的分成比例专门打一个电话。
“另外还有一件事。”顾老爷子果然继续说了下去,“有人找到我,让我给你带句话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他说他姓顾,叫顾衍之。你应该没听说过他。他是长铭的堂叔,顾建国那一辈的人,但三十年前就脱离了顾家,一直在海外发展。”
沈清焰握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。顾衍之。这个名字她当然听说过。周子衡追踪K的邮件,追踪到的就是顾衍之在苏黎世的别墅。顾衍舟的儿子。三十年前破产消失的那位最年轻上市公司CEO的儿子。现在,他主动通过顾老爷子找到了她。
“他让您带什么话?”
“他说——沈小姐,你母亲的事,我知道凶手是谁。如果你想知道答案,来苏黎世找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顾爷爷。”沈清焰的声音很平静,“您和顾衍之是什么关系?”
顾老爷子叹了口气。“他爸顾衍舟,是我亲弟弟。三十年前,衍舟的生意出事后,衍之被他妈带去了国外。从那以后,我再没见过这个侄子。直到昨天,他忽然给我打了这个电话。”
“他为什么不让您直接告诉我答案?”
“他说电话里不能说。有人监听。他说你必须亲自去苏黎世,他才会把所有的事告诉你。”
沈清焰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,一片接一片,像时间本身在以可见的速度流逝。
“好。我去。”
顾老爷子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。“丫头,小心点。顾衍之这个人……我不了解他。但他爸当年出事的时候,整个圈子的人都不敢提。那种怕,不是生意失败的怕,是对某种更大力量的恐惧。你妈妈当年碰到的,可能就是那种力量。”
挂断电话后,沈清焰拨通了周子衡的电话。
“帮我查顾衍之的全部资料。不是上次那种追踪,是全部——他的成长经历、教育背景、商业版图、人际关系。所有你能找到的。”
“给我三天。”
周子衡说三天,就是三天。三天后的凌晨三点,沈清焰的邮箱里多了一份加密文件。她打开文件,顾衍之的脸出现在屏幕上。
那是一张偷拍的半身照,背景是某个欧洲城市的街头。顾衍之穿着深灰色的风衣,没有打领带,衬衫领口松开了第一颗扣子。他大约二十七八岁,五官深邃,眉骨很高,眼睛是深黑色的。那张脸和他的年龄不太相符——轮廓是年轻人的,但眼神不是。那种眼神沈清焰在镜子里见过。是经历过某种足以改变人生的事之后,才会有的、沉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。
顾衍之,二十八岁。十二岁随母亲移居瑞士,十八岁考入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,主修金融工程。二十二岁创立自己的对冲基金,初始资本来自一笔来源不明的遗产。此后六年,他的基金以年均百分之四十的收益率增长,管理的资产规模从五千万美元扩张到一百二十亿美元。
他是全球最年轻的百亿基金经理之一。但他的名字从未出现在任何富豪榜上。他经手的每一笔交易都盈利,但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。圈内人提起他,用的词是“幽灵”——你知道他存在,但你看不见他。
周子衡在文件末尾加了一行批注:“他的资金来源查不到。像是凭空出现的。我追踪了六年,所有的线索都在瑞士银行保密法的墙前面断掉了。”
沈清焰看着那行批注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凭空出现的钱。十二岁移居瑞士。父亲顾衍舟三十年前因“得罪不该得罪的人”而破产消失。母亲的信息几乎为零。
她关掉文件,给周子衡回了一条消息。
“订机票。苏黎世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下周。”
发完消息,她走到窗前。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,光秃秃的枝条伸向灰色的天空,像一幅素描画里的线条。秋天快结束了。冬天要来了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领口的翡翠针。牡丹花贴着她心脏上方的位置,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。
妈。我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