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小手真漂亮,还好没废
泉陵寺在城西的半山腰,是一座千年古刹。
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缓缓向上,落槿打开车窗,风一下子涌了进来。
两旁的树木渐渐变得茂密,空气里开始弥漫混着草木味的檀香。
落槿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,以前她三步一叩首的上去过,不过也就一次,那时是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。
回国后,她每隔一段时间,就会来一次。
不是固定的频率,只是觉得需要的时候,就来。
有时候待一整天,有时候只是站一会儿。
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,就是想一个人静静。
车子停在山脚。
落槿下车,山里,秋意更加浓烈了。她拢紧身上时浔的西装外套。
对跟在身后的沈二和沈三淡淡道:
“你们在这儿等着。”
沈二迟疑了一下:“少夫人,这山上……”
“没事,”落槿打断他,“我常来。”
来之前时总没说不让跟着,但也只说让他们保护少夫人。万一有点什么?
可少夫人的眼神,明显是不想让人跟。
沈二和沈三对视一眼,没再坚持。
“是。”
落槿沿着青石台阶往上爬。
膝盖有点酸软,所以她爬得慢,数着台阶,一步一步。
一千多阶,像个虔诚的信徒。
一个多小时后,落槿在佛殿门外停下脚步。
香火不算旺,但胜在幽静。
寺门敞开着,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诵经声,混着木鱼有节奏的敲击声。
香客不多,三三两两地进出。
她没有进去。
没有请香。
没有跪拜。
只是站在门槛外面。释迦牟尼佛眉眼低垂,俯视着世间一切。
不远处,沈二和沈三站在一棵古槐下,想到刚刚时浔那声不冷不淡的“嗯”,最终还是“不听话”的跟了上来。
沈二:“少夫人……信佛?”
沈三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来了又不进去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?”
沈三瞥他一眼:“你知道?”
沈二闭嘴了。
两人看着那个站在殿外的身影,她身上穿着少爷的西装外套,显得整个人更纤细了。
从侧面看过去,那张脸美得惊人,但……也美得破碎。
秋风吹过,落叶纷飞。
那道身影一动不动,孤清像是要和这座古刹融为了一体。
落槿静静地垂着眼,目光落在门槛上。
她看了看自己的掌心,今天脏,就不从偏门进去了。
她本不信这些的。
什么神啊佛啊,她见过太多死不瞑目的人,求而不得的苦,还有叫天天不应的绝望。
如果真的有佛,佛怎么不管?
但对江南的妈妈来说,这是信仰。每逢初一十五,会是全家的斋戒。
妈妈会去佛寺,回来会带一瓶水,煮开,用来泡茶,或者直接给她们喝。
笑着说:“我的宝贝平平安安,健健康康。”
平平安安,健健康康。
回忆最能撕扯人心,尤其是心里有个洞,会被冷风灌得生疼。
不知站了多久,双腿有些麻木。
殿内的诵经声停了,木鱼声也停了,寺里的师父禅修时间结束。
住持从正殿出来,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落槿。
他走了过来,道:“阿弥陀佛,落施主。”
落槿回礼:“阿弥陀佛,住持师父。”
“家中一切可安好。”
“多谢住持惦念,一切旧安。”
旧安。
住持看着她,叹了口气,又道:
“落施主可以尝试放过自己,因果不空。”
落槿睫毛轻颤:“会的。”
“会”不过是客套,执念太深。
住持摇摇头,拂着僧袍离去。
落槿合起双掌,闭上眼睛,良久良久,才将手放下,最后抬眸看了佛像一眼,转身往回走。
下山的时候,已经黄昏了,夕阳晚霞,红得悲悯。
落槿往下走时,膝盖比上山时更酸了。
快到山脚时,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。
一辆熟悉的宾利停在来时的地方,车旁站着一个人。
时浔?
他怎么来了?
听到脚步声,时浔抬起头,落槿与他对视。
这家伙还真是凤表龙姿,周身气场凌厉,自带睥睨天下的傲气。没了那抹邪魅笑意,人愈发清冷矜贵。
他看着她,目光落在她身上,见她还裹着自己西装外套上,勾唇。
时浔拉开车门:“时太太,可以上车了吗?”
他又说,“我知道我这张脸俊是俊了些,如果想看,可以回家再看。”
落槿无语:“……”
自恋!他是觉得自己还很年轻,万人迷吗?
她今天心情不是很美丽,不想跟他说话。
直接弯腰钻进车里。
时浔从另一边上车。刚坐下,就拉过她的左手。
落槿微微一僵,垂眸掩住一瞬的诧异。
见他把手帕解开,取下,两道伤口露出来,不长,但有点深。
边缘有些发白,落槿来佛寺前,是泡过水的。
时浔的眉头动了动,从旁边拿出一个医药箱。
蘸碘伏的时候,他说:“会疼。”
棉签就按上来,确实疼,连带着口也瑟缩了一下。
不过落槿没动,像手不是自己的。
“下次遇到这种事情,”时浔边给她消毒,边开口,声音淡淡的,“按这里。”
修长的手指在靠近她虎口的位置按了一下。
“还有这里。”
又她小臂外侧,手肘往下一寸的地方,也按了一下。
“对方会松手。”
落槿低头看着被他按过的位置,他在教她怎么应对这种情况。
不明白时浔突如其来的温柔,他们才认识两天,领证一天。
倒是他的手和他的脸一样好看,骨节分明,指甲修得齐整,典型的一双养尊处优的手。
白色的纱布真是晃眼,落槿看着自己被包扎完好的手,有些出神。
直到时浔抬起她的手,放在唇边,落下一个轻吻,道:
“时太太,不要太感动,这是作为你邀请我共进晚餐的回礼。”
落槿:“……”
沈一&许特助:“……”
两人OS:没看见人家本不想搭理你吗?
又一吻:“小手真漂亮,还好没废。”
“……”
此刻她手边但凡有杯红酒,绝对把它换成碘伏,强行按住时浔洗洗嘴。
时浔把医药箱放回原位,对沈一道:“回盛御。”
沈一刚要应,落槿说:
“先去临南北路,汀澜小区。”她顿了顿,解释,“我去拿点自己的行李。”
时浔侧头看她,想说盛御什么都有。她住过去就行,什么都不用带。
但小妻子好像一直陷在自己的情绪里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他道:“去汀澜小区。”
“是。”
沈一默默掉头。他也看出来了,少爷对少夫人不一样。
时浔往落槿身边挪了挪,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。
“借你睡会,到了叫你。”他说,“放心,我是绅士,不会让你还。”
落槿:“……”
要不是靠着还挺舒服的,真想把他的胳膊给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