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后悔如同千万只蚂蚁，啃噬着他的心脏。
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过往的碎片。
我第一次在法庭上神采飞扬的模样。
我答应求婚时眼中含泪的笑意。
我在他晚归时蜷在沙发上等到睡着的侧脸……
还有，我一次次失望黯淡下去的眼神。
“我发誓，这辈子绝不负你。”
当初求婚时的誓言言犹在耳，如今听来却像个天大的笑话。
是他，亲手一点一点，将我眼里的光熄灭，将我推向了绝望的深渊。
自负、疏忽、以及对方淼淼越界的欣赏与维护……
都像一把把钝刀，也斩断了我们之间缘分。
“咔嚓。”
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，在寂静中格外明显。
周循理猛地抬头。
进来的却是方淼淼。
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：
“循理，我看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，特意给你带了点清淡的夜宵……”
她看着那本离婚证有些激动，但很快压了下去。
“苏姐姐真的，唉，她也太冲动了。不过也好，长痛不如短痛，你们这样耗着，对彼此都是折磨。”
她放下食盒，走近几步，“循理，你也别太难过了。苏姐姐她性子是有点倔，又敏感，可能一直就对我们有误会。”
“其实她何必呢？把事情闹得这么僵，一点余地都不留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 周循理抬起头，声音冰冷。
方淼淼一愣，对上他的眼睛，心里猛地一突。
周循理缓缓站起身，将离婚证小心地放在茶几上，再看向方淼淼时，目光锐利如刀，
“方律师，我和曼宁之间的事情，轮不到你来置喙。她是什么样的人，我比你清楚。你有什么资格，在这里评价她？”
“循理，我……” 方淼淼脸色白了，想辩解。
“还有，方律师，你是律师，我是法官。我们之间，只有工作上的关系，除此之外，没有任何私人交情。”
“以前没有，以后更不会有。请你注意界限，也注意自己的言行。现在，请你离开我家。”
方淼淼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，委屈地质问：
“周循理！你什么意思？当初是你……”
周循理的声音毫无温度，他上前一步，无形的压迫感让方淼淼下意识后退。
“当初是我工作失察，对你多有照顾，造成了不必要的误解。”
“我为此道歉。但从今以后，除了必要的工作沟通，我不想再有任何私人层面的接触。门在那边，不送。”
方淼淼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她狠狠瞪了周循理一眼，又瞥了一眼茶几上的离婚证，转身冲出了门。
周循理却像是被抽空了力气，重新跌坐回地上。
方淼淼的话，点破了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昏聩和不堪。
他忽然想到，上次他找我问卷宗的事情时我似乎正在和别人通话。
他费了一番周折找到了和我通话的号码。
接电话的是个女声，语气很不客气：“周大法官？有何贵？”
是我的朋友，姓林。
“林小姐，请问你知道曼宁在哪里吗？我……” 他声音涩。
“周循理！”
对方毫不客气地打断他，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和愤怒，
“你现在知道找她了？早嘛去了？”
“我告诉你，曼宁不想见你，你也别想从我们这儿打听到任何消息！她被你耽误了这么多年，大好青春，事业前程，全砸在你身上了！”
“现在她好不容易想通了，要重新开始，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，放过她？！”
“我……”
林小姐的语速又快又急，像连珠炮似的。
“你什么你？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做派！演给谁看呢？现在人走了，你知道着急了？晚了！周循理，早知今，何必当初！你但凡当初对她有对那个方淼淼十分之一的上心，你们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！”
“嘟嘟嘟——”
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。
“早知今，何必当初……”
他想起求婚那晚，我穿着简单的白裙子，眼里含着泪光，却笑得无比灿烂，对他说“好”。
我说我愿意放弃热爱的事业，只做他一个人的苏曼宁。
那时，他心中充满了感动和满足，紧紧抱住我，在我耳边一遍遍发誓：
“曼宁，我这辈子绝不负你。我会用我的一切对你好，让你永远不后悔今天的选择。”
誓言犹在耳边，炽热滚烫。
可他负了我。
他将我的爱意和信任，践踏得粉碎。
而现在，我带着满身伤痕和一颗死寂的心，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。
巨大的悔恨和迟来的痛楚终于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。
这个向来以冷静自持著称的年轻法官，在空无一人的房子里，将脸深深埋进掌心，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。
可惜，再也没有那个会心疼他、会默默递来纸巾的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