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都答应了。
这世上没有人会跟三倍薪水过不去。
5
第七个月,我在城东的别墅区买了一栋房子。
不是那种金碧辉煌、门口立着罗马柱的暴发户别墅。是一栋藏在梧桐树后面的灰白色现代主义建筑,线条简洁,院子不大,但围墙很高。邻居之间隔着茂密的竹林,彼此看不见也听不见。
我爸妈从老家搬进来那天,我妈站在客厅中央,仰头看着六米高的落地窗,愣了很久。
“知意,这房子……租的?”
“买的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不贵。”
我妈狐疑地看着我,然后转头看了一圈客厅里的陈设——灰色的布艺沙发,原木色的书架,墙上挂着一幅她看不懂的抽象画。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茶几上的果盘里,苹果、橙子、车厘子,满满一盘。
“你是不是什么违法的事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哪来的钱?”
“写稿赚的。”
我妈的表情告诉我,她一个字都不信。但她没有追问。不是因为她接受了这个解释,是因为她是那种母亲——只要儿子平安,有些事情她宁愿不知道。
我爸倒是一直没说话。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看了看围墙,看了看监控摄像头,看了看车库。然后他走回客厅,在我对面坐下。
“围墙多高?”
“三米。”
“再加一米。”
“好。”
他点点头,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,研究了一会儿,打开了电视。动物世界,一只猎豹正在追逐羚羊。他看得很认真。
那天晚上,我坐在书房里,面对着一整面墙的显示器。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——公司流水、基金净值、信托资产、全球主要股指、大宗商品价格。最中间的屏幕始终定格在一个数字上。
余额:3,847,000,000.00。
三十八亿。
距离蓝色光球落入我掌心的那个下午,过去了整整七个月零十一天。
我关掉屏幕,走到窗边。院子里的地灯亮着,暖黄色的光照出一圈圆形的光斑。围墙上,红外监控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。更远处,城市的灯火铺满地平线,像一片倒扣的星空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了。不是银行短信。
是一条微信,来自张洋。
“知意,下周六同学聚会,来不来?好多人都来,周彦也来。”
周彦。
这个名字让我在窗前多站了一会儿。
上一世,周彦是金色光球的获得者。100万现金,他拿了。而我拿的是蓝色。我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,因为我死在那间隔断房里的时候,已经跟他没有任何联系。我只记得他拿到钱那天,请全班同学吃了顿饭,喝了很贵的酒,说了一句“从今天起,老子这辈子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”。
那顿饭我没去。我当时正躺在宿舍床上,盯着手机屏幕上每分钟跳动一次的0.5%,在Excel里计算第几年能追上100万。
答案是第19天。
“来。”我回复。
“好嘞,周六晚上六点,学校北门那家火锅店,别迟到啊。”
“不迟到。”
我放下手机,重新看向窗外。周彦,金色光球,100万。这些关键词在我脑海里转了一圈,然后沉了下去,像石子落入深水,连涟漪都没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