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血溅九龙御阶,温热地洒在我的手背上,洒在我的脸上,洒在我十五岁那年他送我的羊脂玉镯上。
头颅滚落在地,眼睛还睁着,望着某个方向,或许是御花园那棵桃树的方向。
殿内静得可怕。
我已经没兴趣再听他废话了。
刚刚那些话,也不止是说给方同舟说的,更是说给满朝文武听的。
至于团子,我知道,它早就已经死了。
那年它病了,我让人去看了,说是老病,治不好了。
我想去看看它,可那天——那天是母后的忌。
我在皇陵,走不开。
后来它死了,有人来报我。
我在母后灵前跪着,一步也不能离开。
再后来,我去那棵桃树下看过。
土是新的,上面放着一块小木头,写着‘团子’两个字。
我不是没想过去看看它。
可是我要守着我母后,我要守着我父皇,我要守着这江山。
我没有时间去怀念一只猫。
方同舟可能也因为这事怨我吧,不过也无所谓了。
毕竟谁会在意死人呢
我转过身,提着刀,一步一步踏上御阶,在父皇面前站定。
“父皇。”
“方同舟通敌叛国,,纵容奸细,其罪当诛。儿臣已正法。”
我的声音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请父皇下旨,抄没定北将军府,严查同党。”
“准。”
“终于死了。”
殿内突然想起一道声音,打破了落针可闻的寂静。
很轻,很淡,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我转过头。
那个跪在一旁的囚衣女子,缓缓抬起头来。
她的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悲伤,甚至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看着我。
那眼神,和方才判若两人。
我看着她,忽然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。
那时她刚被方同舟带回京城,站在定北将军府的院子里,瘦瘦小小的,低着头,一副怯生生的模样。
方同舟牵着她的手,对她说,别怕,这里就是你的家了。
她慢慢站起来。
镣铐在腕间叮当作响,可她的脊背却一点点挺直,像一株被压弯了太久的草,终于等到风停的那一刻。
“长公主,”
“您方才说的话,我都听见了。五年,三年,那些罪名,那些算计——您真聪明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微微弯起。
“可他更蠢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漂亮,眼尾微微上挑,瞳色比寻常人要浅一些,是北狄人的眼。
“殿下想知道这五年发生了什么吗?”
她没有等我回答,自顾自说了下去。
“五年前,我养父派我来的时候,我以为活不过三个月。大邺的朝廷,大邺的将军,大邺的公主——我听说过你们。聪明,多疑,不好骗。”
“可我没想到,”
她轻笑一声,
“那位定北将军,那么容易。”
“第一年,我只是哭。哭我的家乡,哭我的亲人,哭我不知道的未来。他来看我,给我送吃的,送穿的,送各种好东西。我哭着说谢谢,他就心疼得不得了。”
“第二年,我开始笑。他给我讲大邺的事,我就认真听,时不时问几个蠢问题。他觉得自己被崇拜了,来得更勤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