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。我看着他的手,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是一双很好看的手。我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,他的手很暖,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,不知道什么时候磨出来的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然后他松开手,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校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,走到路灯下面,走到光线最亮的地方,然后走进阴影里,然后又出现在下一盏路灯下面。他的影子从长变短,又从短变长,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,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我站了很久。
久到路灯上面的飞虫换了一批又一批,久到门口的保安过来问我“同学,你没事吧”,我才回过神来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然后我也走了。
那之后,我们果然很少联系了。
刚开始还会在微信上聊几句,发发最近的照片,吐槽一下工作。后来变成朋友圈点赞,再后来连点赞都少了,只是偶尔看到对方发的东西,会在心里说一句“哦,他还在北京”。
我以为就这样了。我以为我和沈川的故事,就是一个大学时代的暗恋,无疾而终,被时间冲淡,最后变成一个偶尔会想起来、但不会再心动的回忆。
我以为我放下了。
直到工作后的第二年,有一天半夜,我发烧到三十九度。
一个人住,没有室友,没有男朋友。手机通讯录翻了一圈,不知道该打给谁。北京的夜里很静,静得让你觉得这座城市只有你一个人。
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沈川的对话框。
上一次聊天是三个月前,他发了一个搞笑视频给我,我回了一个“哈哈哈”。再上一次,是他生,我说了句“生快乐”,他回了“谢谢”。
我打了几个字:“你睡了吗?”
发出去之后我就后悔了。凌晨一点,人家肯定睡了。就算没睡,凭什么回你消息?就算回了,你能让他嘛?从朝阳区赶到海淀区来照顾你?
我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,闭上眼睛。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,我感觉自己好像在哭,又好像没有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手机震了。
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来,眯着眼睛看屏幕。
沈川说:“没睡。怎么了?”
我看着这三个字,眼泪忽然就下来了。不是因为感动,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——好像在这个巨大的、冷漠的城市里,终于有一个人在凌晨一点回应了你。
我打字:“没什么,发错了。”
他秒回:“你哭了?”
我心里一惊,他怎么知道?我把语音备忘录打开,录了一句话,然后自己听了一遍。声音是哑的,带着鼻音,一听就不对劲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回,把手机放在一边,用被子蒙住头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,手机又震了。
沈川发了一个定位。他在我楼下。
我披了件外套下楼,看到他就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,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,手里提着一个袋子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我站在单元门口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你不是发高烧吗?”他走过来,抬手探了一下我的额头。他的手很凉,贴在我滚烫的额头上,舒服得我差点哼出声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发烧了?”
“你的声音。”他说,“你每次发烧,声音都会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