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手机。
“号码。”
我的嘴唇在抖。
周凯站在旁边，双手抱，一脸看好戏的表情。
“打啊，”他说，”叫他那个老不死的来。到时候让她在升旗仪式上公开道歉。看看他们家什么素质。”
老不死的。
这三个字像一针，扎进我的耳膜。
我慢慢站起来。
膝盖上沾着灰，裤子蹭出两个白印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周凯挑了挑眉：”怎么了？我说他老不死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。
轻到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觉得好像没听清。
但周凯听清了。
因为他看见了我的眼睛。
那一刻我的眼睛里没有恐惧，没有愤怒，甚至没有仇恨。
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。
平静到——不正常。
周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瞪什么？”
我没有瞪他。
我只是深吸了一口气，转身看向刘国栋。
“打吧。”
声音很平。
“号码我给你。”
刘国栋愣了一下。
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脆。
“……好，你说。”
我报了号码。
刘国栋拨出去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三声之后接通了。
“喂？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、沙哑，带着一股乡下老太太特有的中气十足的底气。
“老人家您好，我是秦川的班主任刘国栋——”
“哪个？”
“刘国栋。秦川的班主任。”
“噢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“我孙子怎么了？”
刘国栋清了清嗓子，换上了那种老师跟家长说话时特有的居高临下的语气：
“是这样的秦，秦川在学校跟同学发生了冲突，还在办公室里顶撞老师、顶撞家长，态度非常恶劣。我觉得这个事情必须让您来学校一趟，当面谈一谈。”
电话那头又安静了。
这次安静的时间比较长。
大概五秒。
然后我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你说我孙子……态度恶劣？”
“对。”
“跟同学冲突？”
“对。”
“顶撞老师？”
“对。”
“顶撞家长？”
“对，同学的家长也在这儿。”
沉默。
我攥紧了拳头。
拜托了。
你就正常一次。
就这一次。
正常一次行不行。
别整什么幺蛾子。
求你了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在翻什么东西。
然后我说了一句话。
声音不大。
语气很平。
但我听完之后，整个人的血液直接从脚后跟凉到了天灵盖。
她说：
“行。我半个小时到。”
然后她挂了。
没有追问细节。
没有责怪我。
没有跟老师客套。
就六个字。
行，我半个小时到。
这六个字——
如果你认识秦桂芳，你就知道，这六个字的含义是：
启动核弹发射程序。
—
【第二章】
挂断电话之后的二十分钟里，我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件：去厕所洗了把脸。
第二件：给住在隔壁的陈叔发了条微信——”叔，我要来学校了。”
陈叔秒回：”？？？？？”
然后发来第二条：”来学校啥？？谁惹她了？？？”
第三条：”，我出差能不能改签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