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姐愣了一下。
客厅里安静了三秒。
我妈挥了挥手:”算了,不喝了。”
同一个晚上,我爸进书房的时候发现桌上的茶凉了。
以前每天晚饭后,我都会给他泡一壶热茶端到书房,因为他写论文的时候永远想不起来自己要喝水。
以前他从来没注意过这件事。
今天他注意到了。
因为今天没有人泡。
而我哥,在凌晨两点失眠了。
他翻来覆去了四十分钟,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哪——隔壁房间太安静了。
以前那个房间里住着一个打呼噜堪比工地打桩机的弟弟。
从小到大,他在那个呼噜声里睡了十八年。
今天突然没了。
他盯着天花板,把枕头翻了个面,闭上眼。
十分钟后又睁开了。
他拿起手机,打开了我的微信对话框。
最后一条消息是三个月前,我给他发的一个表情包——一只柴犬叼着拖鞋,配文”哥我帮你拿拖鞋啦”。
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。
然后锁屏,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。
没有发消息。
但也没有睡着。
【第三章】
顾远搬进来的第三天,在这个家完成了一次堪称教科书级别的”自我展示”。
早餐桌上,他不经意间提起自己去年拿了国际数学建模竞赛的金奖。
“其实也没什么,就是运气好,队友给力。”他端着咖啡,笑容谦逊。
我爸”嗯”了一声,点了下头。
我妈说:”不错。”
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顾远等了三秒,没等到追问。
以前我要是说”我今天体育课跑了八百米”,我妈至少会追问五句——”跑了多少秒?””倒数第几?””你们老师怎么说?””你下次能不能快点?””你看你哥当年——”
虽然每一句都是骂,但至少有五句。
顾远得到的是两句,加起来四个字。
午饭的时候,他又拿出了自己在国际期刊上发表的论文,打印出来放在茶几上,”不经意”地被我爸看见。
我爸拿起来翻了翻,认真看了一下,说了一句话:”这个实验设计有点意思。”
然后放下了。
没有讨论,没有深入,没有”来,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”。
以前我爸看到我的考试卷子——即使是挂科的卷子——都要逐题分析,一道题能讲二十分钟。
他跟我说的话,比跟这张论文说的多了一百倍。
虽然那些话的核心内容是”你怎么连这个都不会”。
但至少,多。
晚饭的时候,我哥破天荒地主动开口了。
“你这个论文里的模型,参数设定是不是有点保守?”
顾远眼睛一亮,立刻接话:”对,其实我当时考虑过更激进的方案——”
“嗯。”我哥说完这一个字,低头继续扒饭。
对话结束。
顾远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秒。
这一天下来,他收获了:两声”嗯”,一个”不错”,一个”有点意思”。
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字。
不是冷暴力,也不是故意忽视。
这家人就是这样。
他们之间的交流方式不是”聊天”,是”高效信息传输”。
说完有用的就闭嘴。
但以前不是这样的。
以前有我在的时候,饭桌上永远不会安静——因为我会不停地说话。
“爸你今天实验怎么样?””妈你今天又上杂志了吗?封面好看吗?””哥你今天有没有炸炉子?上次你炸了一次把眉毛烧了那事儿我还没笑够呢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