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电费单的缴费人,是钱国胜。
方科长他们取证到半夜才走。
走之前他敲了敲我的车窗。
“周师傅,你这个冷柜里装摄像头,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大概两年前。”
“两年前就开始装了?”
“嗯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没再问。
他们的车尾灯消失在公路尽头之后,检查站安静下来了。
值班的人缩在岗亭里不敢出来。
我从副驾座位底下的储物箱里,摸出一个东西。
一个旧的温度记录仪。
巴掌大小,灰色塑料外壳,屏幕早就不亮了。右上角有一道裂痕,是摔出来的。
这个型号的温度记录仪,药品冷链专用。
每隔五分钟自动记录一次温控数据,用来保证冷链不断链。
三年前,这个记录仪跟着一车胰岛素从郑州出发,目的地是南边一个县级医院。
开车的人叫林小禾。
我老婆。
那趟活是半夜接的,货主催得急,说医院那边有批患者等着用药,断了供要出人命。
林小禾开了七个小时的夜路,凌晨四点到了这个检查站。
钱国胜那时候就是站长。
胰岛素被扣了。
理由是”冷链运输资质存疑,需要核实”。
核实了多久呢?
四天。
四天里,胰岛素的温控链断了。药废了。
县医院那边有三个患者因为断药出了并发症,其中一个老人没撑过来。
货主找上了林小禾,要她赔。
她卖了车。不够。卖了我俩攒了五年的首付。还不够。
最后那笔赔偿款,是她跟她娘家借的。
她妈在电话里骂她:”当初让你别嫁那个穷开车的,你不听。”
她没吭声,挂了电话,坐在出租屋的床边,盯着墙角看了一个下午。
那天晚上她跟我说了句话。
“老公,这趟跑完我们就不跑了好不好,我累了。”
我说好。
但没有下一趟了。
第二天中午,邻居敲我的门,说你家厨房水管子漏了,往楼下滴水。
我赶回去的时候,门没锁。
厨房水龙头开着,水漫到了客厅。
她靠在浴室的墙角,安安静静的,像睡着了一样。
手里攥着这个温度记录仪。
屏幕上最后一条数据停在三年前那个凌晨——4:07,温度2.3℃。
正常。一切正常。
冷链没断过,是人断的。
我坐在驾驶室里,把记录仪翻过来又翻过去。
裂痕在灯光下像一道涸的河。
三年了。
我考了冷链运输资格证,买了这辆二手冷藏车,跑上了这条线。
每个月至少过两次这个检查站。
每次过站,被刘毅拦下来,被抽检,被刁难,被抽成——有时候是几箱货,有时候是几千块钱。
我都忍了。
不是忍不了,是时候没到。
记录仪的外壳被我的手心捂热了。
我把它放回储物箱里,盖上盖子。
闭上眼的时候,眼眶得发痛。
哭不出来。三年前哭了。
现在不需要哭了。
【第四章】
三天后。
市监局的正式调查组进驻检查站。
不是方科长那个级别了,来了个副局长带队,一个办公室被临时改成调查室,门口挂了个白底红字的临时标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