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里映出我的脸。
苍白,瘦削,但眼睛很亮。
丫鬟给我送来了晚上的衣裳。
一件薄如蝉翼的绯色纱衣。
我对着镜子,慢慢地穿上。
然后我坐到梳妆台前,拿起螺子黛,细细地描眉。
我听见楼下传来了丝竹声。
玉京楼的夜晚,开始了。
我听到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。
这是有客人点了我的牌子。
这么快。
我对着镜子,扯出一个完美的笑。
然后起身,开门。
门外的小厮躬着身子,满脸堆笑。
“姑娘,傅公子点了您的牌子,天字一号房。”
02
傅公子。
天字一号房。
我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如常。
我跟着小厮,踩着厚厚的地毯,走向楼梯的另一头。
心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,闷得发慌。
我没想到,第一个点我牌子的人,会是他。
傅承安。
那个用一顶花轿把我抬进傅家,又用一纸休书把我扔出来的男人。
我的前夫。
天字一号房的门虚掩着。
小厮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就悄无声息地退下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
屋里很安静。
只点了一盏灯,光线昏暗。
傅承安就坐在那片昏暗里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,手里捏着个白玉酒杯,正慢慢地晃着。
听到开门声,他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。
他的眼神,先是惊愕,然后是难以置信。
最后,那份难以置信,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愤怒和嘲弄的冷笑。
“秦筝?”
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。
“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牌子。”
我款款走进去,在他对面的软榻上坐下。
我给自己倒了杯酒。
“傅公子没看错。”
“牌子上是我,人也是我。”
傅承安的眼神像刀子一样,在我身上寸寸凌迟。
尤其是在那件绯色纱衣上。
“你娘才刚死,尸骨未寒。”
“你就跑到这种地方来卖?”
他的声音里满是鄙夷。
“你对得起她吗?”
我端起酒杯,轻轻啜了一口。
酒是好酒,入口醇香。
“傅公子。”
我放下酒杯,看着他,笑了笑。
“我是被你休掉的女人。”
“按理说,我的死活,我的名节,都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了。”
“我娘是我娘,我是我。”
“我怎么活,也轮不到你来置喙。”
傅承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大概是没想到,那个在他面前向来低眉顺眼、逆来顺受的秦筝,敢这么跟他说话。
他猛地站起来,几步走到我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你以为进了这里,就没人能管你了?”
“你信不信,我一句话,就能让你在这京城里活不下去?”
我仰头看着他。
看着他英俊的脸上布满的怒火。
真是可笑。
当初把我扔出来的时候,他说我败坏门风,不配为傅家妇。
现在我真的“败坏门风”了,他反倒来这里跟我谈起了管教。
“我信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傅家在京城只手遮天,傅公子自然有这个本事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我话锋一转。
“我现在是玉京楼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