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淮——不对——小淮——那个——你妈说——”
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忍了很久的崩溃。
“说吧。”
“宋总今天早上找不到她的会议程就算了,上午出门发现她平时开的那辆车钥匙不在平常放的地方——你以前好像有个专门放钥匙的盒子?”
有。
银色的磁吸式钥匙盒,我粘在玄关鞋柜的侧面,随手一吸就挂上去了。
我走了一周,那个盒子应该已经被顾远或者保姆挪了位置。
“钥匙盒在鞋柜右侧面板上,银色的,吸铁石的。如果被挪了,应该在鞋柜抽屉的第二层。”
“好好好,我记下了——还有一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宋总下午三点有一个慈善晚宴的着装确认,她那三套备选礼服是你之前帮她挑的,现在她问穿哪套?”
我张了张嘴。
一周了——她身边有助理、有顾远、有保姆——结果还在问我?
“她说了,她现在谁选的她都不放心。”助理压低声音说了一句。
我沉默了几秒。
“黑色那套。慈善晚宴不要太高调,黑色配金色手包就行。鞋子穿中跟的,她站久了脚踝会肿。”
“好的好的,谢谢你啊小淮!”
我挂了电话,骑着电动车停在路口等红灯。
手机又震了。
我哥。
“顾淮,有个事问你。”
我哥从来不叫我名字,他一般管我叫”喂”。今天叫了全名,说明事情很严重。
“说。”
“衣柜左边第三层是短袖,第四层是长裤?还是反过来?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。
一个十五岁就进少年班、发了两篇SCI的科研天才。
分不清衣柜里短袖和长裤放哪一层。
因为——过去十几年里,他的衣服全是我叠好按顺序放进去的。他从来不需要自己找。
“第三层短袖,第四层长裤。袜子在最上面那一格,左边黑色右边白色。”
他回了个”好”。
我锁屏的时候,绿灯亮了。
骑车穿过路口,晚风吹过脸颊。
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感觉——
在那个家里,我不是最没用的人。
我是唯一让一切正常运转的人。
只是没有人看得见。
包括我自己。
晚上回到出租屋,我打开冰箱——里面有白天下班顺路买的五花肉和土豆。
五花肉切薄片,热油下锅,滋啦一声冒出白烟。
土豆切块,姜蒜炝锅,大火翻炒。
酱油沿着锅边绕一圈浇下去,香气炸裂。
加水没过食材,盖上锅盖,小火炖。
十五分钟后揭盖。
汤汁收得浓稠,五花肉软糯,土豆绵沙。
我盛了一大碗米饭,浇上汤汁,蹲在窗台边上扒了两口。
隔壁王大爷的门开了。
一颗光溜溜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,鼻子抽了两下。
“小顾!你又做什么了?我一整层楼都是你的手艺味儿!”
我笑了一下:”土豆烧肉,王叔你尝尝?”
他拖着拖鞋哒哒跑过来,捧着我递过去的碗吃了一口。
咀嚼了两下。
然后他看我的眼神变了。
“小子,你这手艺,不去开个饭馆可惜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开饭馆?
我嚼着米饭想了想。
在顾家的二十年里,唯一没有人跟我比较、没有人给我打分、没有人说”你看看你哥”的领域,就是厨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