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诊室里,攥着那张诊断书,看着那些碎光一点一点移到了脚边。
世界没有变。
所有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上。
只有我,不在了。
——
回家的路上我经过超市,买了排骨和西红柿。
你那段时间在赶毕业短片的最终剪辑,天天吃泡面。
我到家的时候你还坐在电脑前,耳机罩着耳朵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回来了?买什么了?”
“排骨。今天炖汤。”
你嗯了一声,转回去继续剪。
我站在厨房里洗排骨。
冷水冲在手上。
血沫从骨缝里渗出来,被水一冲,淡了,散了,顺着下水口旋下去。
我盯着那些血丝,手指慢慢弯起来,指甲陷进掌心。
你在客厅说:”念笙,片尾曲你觉得用钢琴好还是弦乐好?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钢琴。”
声音很正常。
我自己都觉得正常得过分。
那天我做了四个菜。
排骨汤、西红柿炒蛋、清炒时蔬、糖醋带鱼。
你说我今天怎么大方了。
我说赶上超市打折。
你信了。
你一边喝汤一边跟我说片子的进度,说赵远工作室在征集新人短片,你想投,但觉得自己水平还差点意思。
我说你投吧。
你说投了也白搭,没钱做后期。
我说会有办法的。
你用筷子戳了一下我额头:”傻子,什么办法?天上掉钱啊?”
那晚你睡着之后,我一个人去了阳台。
手机里存着诊断报告的照片,我翻出来又看了一遍。
胃癌中晚期。
淋巴转移。
建议尽早手术。
阳台外面是整片灰扑扑的居民楼。
远处有一栋正在施工的高楼,塔吊上红灯一闪一闪。
我把手机关了。
坐到了天亮。
【第三章】
诊断结果出来的第四天,陆母来了。
你不在。你去学校借剪辑室了。
她穿了一件灰色的风衣,头发盘在脑后,脸上没什么表情,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屋子。
目光扫过墙角的水渍、桌上的泡面盒、阳台上晾着的旧毛巾。
她没进来。
站在门口,掏出一个信封。
“沈念笙,这里面有五万块。你拿着,离开砚之。”
我没接。
她的手僵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你觉得我势利,”她把信封放在鞋柜上,声音不高,但一个字一个字轧过来,”但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——你跟着他是能帮他什么?一个三千块工资的校对员,拖着一身病——”
我的手缩了一下。
她注意到了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她压低了声,”你去省立医院挂号的记录,我查了。胃癌,对吗?”
窗帘被风吹起来,搭在鞋柜边角上。
“你现在跟着他,他能怎么办?放下片子去照顾你?还是把那点可怜的积蓄全砸进医院?他一个学生,连自己都养不起,你让他拿什么救你?”
“阿姨——”
“我不是来骂你的。”
她抬起手,截断了我的话。
“我是来告诉你一个事实——你是他脚上的锁链。你不放手,他这辈子就飞不起来。”
那个信封放在鞋柜上,白晃晃的。
她走了。
门关上的时候带了一阵风,进来的寒意直接扎到骨头缝里。
——
我没拿那个信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