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说话?是生气了吗?”她戏谑地看着我,“但可以理解,等了五年的人,说不要就不要了,换谁都得气。可这也不能怪月笙呀,你一个大字不识的童养媳,拿什么和我比呢?”
我惨白了脸,强装不在意。
“苏小姐,你说完了吗?说完了还请让开,我要去伺候老太太了。”
“急什么?”她往后退了一步,站在结了薄薄一层冰的池塘边,“我还有一句话想和你说——”
她忽然伸手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往她身上一带。
我还没反应过来,就看见她身子往后一仰,直直朝池塘里倒去。
“啊!”
冰面碎裂的声音,水花四溅的声音,还有她凄厉的尖叫声,几乎同时响起。
“救命!救命啊!”
我愣在原地。
“曼丽!”
一道身影从我身边冲过去,是顾月笙。
他跳进池塘,把苏曼丽捞了上来。
她的依附湿透了,头发贴在脸上,浑身发抖,却还不忘指着我说:“月笙……是她……是她推我!”
顾月笙猛地抬起头,看向我。
那目光,冷得像冰。
“你推她?”
“我没有!”我下意识后退一步,“是她自己……”
“自己跳进去?”苏曼丽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我疯了?这么冷的天,我自己跳进去?月笙,她就是恨我,恨我抢了你,她想害死我……”
“我没有!”我的声音也在发抖,“我真的没有推她,是她自己抓住我的手……”
“够了!”
顾月笙抱起苏曼丽,从我身边走过,连看都不再看我一眼。
走出去几步,他停住,没有回头。
“阿秀,去鹅卵石路上跪着。跪到天明,再起来。”
北平的冬天,是真的可以冻死人。
让我在外面跪一晚上,我就是侥幸不死也会没了半条命。
“少爷……”我眼里有了泪,“我会死的……”
可他依旧没有回头,吩咐自己的长随。
“看着她,跪不够时辰,不许起来。”
苏曼丽从他怀中探出头来,冲我挑衅一笑。
“你输了。”
她用口型无声说道。
我闭上眼,缓缓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鹅卵石上。
天上逐渐飘起了细雪,很快就落了我满身。
我被冻得脸色清白,膝盖更是没了知觉。
没有人来。
两行清泪落下,凝结成了霜。
陷入黑暗前一瞬,我竟感觉到有一双强健的手臂接住了我。
“阿秀!醒醒!”
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。
只知道醒来的时候,躺在自己的床上。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,膝盖上敷着温热的毛巾。
见我醒来,春杏立马扑了过来,眼眶红红的,似是哭了很久。
“姑娘你终于醒了!要不是督军他正好回老宅来看望老太太,看见姑娘你晕倒在路上出手相救,姑娘你怕是就要冻死在雪地了。”
“大少爷身边那个长随瞎了狗眼,没认出咱家督军,还想着阻拦,被督军一脚踢到了一边去,当场就吐了血!真是大快人心……”
春杏是个忠心的,就是嘴碎了些。
我打断她的喋喋不休:“你说,是督军救了我?”
“对呀!还是督军抱您回的院子呢!又请西医来给您看了伤,一针下去,不到半个时辰烧就退了。西医果然比郎中厉害,换做以前,姑娘你不喝三天的苦药别想下床!”春杏说得眉飞色舞,“但督军真是太忙了,把姑娘你送过来,匆匆见了老太太就又走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