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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同一时间,兰泰,边境警察局。

夜已经深了,警察局里灯火通明。

沈父沈母、谭斯年、宋宝梨,还有几个旅行团的人,都聚在接待室里,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,脸色严肃。

他走到沈父沈母面前,用英语说:“沈先生,沈太太,我们在南康河下游打捞到一具女性遗体,因为浸泡时间较长,面容已经无法辨认。但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,把证物袋递过来:“遗体手腕上发现了这个。”

证物袋里,是一条红绳。

很普通的红绳,但能看清上面系着一个小小的银质吊坠,吊坠上刻着两个字——岁岁。

沈母的眼睛猛地睁大,然后身体晃了晃,直直往后倒去。

“秀云!”

沈父一把扶住她,声音都在抖。

“阿姨!”

谭斯年冲过去,和沈父一起把沈母扶到椅子上。

沈母脸色惨白,嘴唇发紫,呼吸急促,像随时会晕过去。

“不会的……不会的……”

她喃喃自语,眼睛死死盯着那条红绳,“岁岁的红绳,是我去庙里给她求的,她平安的,怎么会……”

沈父接过证物袋,手抖得厉害。

他认识这条红绳,是女儿高考前,妻子特意去灵隐寺求的,开了光,说是女儿金榜题名,岁岁平安。

女儿一直戴在手上,从没摘下来过。

“警察同志,这能确定是岁岁吗?”

沈父的声音嘶哑,带着最后一丝希望。

警察摇头:“暂时不能。遗体损毁严重,需要DNA比对。但据红绳,以及遗体的大致年龄、身形,和沈岁栀小姐的特征有相似之处。我们正在联系法医做进一步鉴定。”

谭斯年站在原地,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,摇摇欲坠。

他盯着那条红绳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不会的,岁岁不会死的。

她那么聪明,那么坚强,一定会想办法活下来的。

她说好了要和他上同一所大学,说好了要一起看很多场电影……

她不会食言的。

宋宝梨站在角落,脸色苍白如纸。

她知道那条红绳,沈岁栀一直戴着。

如果红绳在这里,那人呢?

人是死了,还是红绳被摘下来了?

不,不可能。

沈岁栀不会死的。

她只是被卖掉了,在某个肮脏的地方活着,生不如死地活着。

死亡对她来说,也许是解脱。

可这个念头冒出来,宋宝梨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她怎么会这么想?

沈岁栀是她的朋友啊,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啊……

可内心深处,有一个声音在说:死了也好。死了,谭斯年就会慢慢忘记她,就会看到一直在身边的你。死了,你就再也不用活在沈岁栀的阴影下了。

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,用力摇头,想把那些恶毒的念头甩出去。

不,她不是那样的人,只是一时糊涂。

“警察同志,能让我们看看遗体吗?”沈父艰难地问。

警察犹豫了一下,点头:“可以,但要做好心理准备。遗体状况不太好。”

沈父点头,扶着沈母站起来。

沈母已经哭得站不稳,全靠沈父撑着。

谭斯年也想跟去,被警察拦住了。

“家属可以,其他人请在接待室等待。”

谭斯年站在原地,看着沈父沈母跟着警察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冰冷的铁门。

门开了,又关上,隔绝了里面的一切。

他慢慢滑坐到椅子上,双手进头发里,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
他想哭,可眼睛涩得发疼,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。

宋宝梨走到他身边,想安慰他,可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最后,她只是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背。

“斯年,你别这样,”

她小声说,声音也在抖,“岁岁她……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。”

谭斯年猛地抬起头,眼睛猩红:“那她希望看到什么样?看到她死了,我们在这里哭?还是看到她活着,在某个地方生不如死?”

宋宝梨被他吓到了,后退了一步,眼泪掉下来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“那你什么意思?”

谭斯年站起来,声音嘶哑,“宋宝梨,你告诉我,那天晚上,你为什么要去买手工皂?为什么偏偏那个时候离开?为什么岁岁出事的时候,你不在?”

一连串的问题,像刀子一样扎进宋宝梨心里。

她脸色惨白,嘴唇颤抖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“说话啊!”

谭斯年抓住她的肩膀,用力摇晃,“你说啊!”

“够了!”

一个警察走过来,把谭斯年拉开,“谭先生,请你冷静一点。这里是警察局,不是吵架的地方。”

谭斯年松开手,踉跄着后退几步,背靠着墙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
他把脸埋进膝盖,肩膀剧烈地颤抖,终于哭了出来。

宋宝梨站在原地,看着他哭,看着自己颤抖的手,看着那条装在证物袋里的红绳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

沈岁栀死了。

那个总是笑着的、净的、像小太阳一样的沈岁栀,真的死了。

是她害死的。

接待室外,夜色如墨,没有星星。

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,悠长,悲凉,一声一声,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
兰泰警察局的停尸房,冰冷,安静。

沈父沈母站在冰冷的金属台前,看着台上盖着白布的遗体。

白布下是模糊的人形,边缘渗着水渍。

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气味,混合在一起,刺得人鼻腔发酸。

警察示意法医可以揭开了。

法医戴上手套,轻轻掀开白布一角。

沈母只看了一眼,就捂住了嘴,胃里翻江倒海,转身冲出了停尸房。

门外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和哭声。

沈父还站在原地,身体像被钉住了,眼睛死死盯着白布下的景象。

那已经不能称之为“人”了,被水泡得肿胀变形,皮肤呈现一种可怕的灰白色,五官模糊不清,只有大概的轮廓能看出是个年轻女性。

“警察同志……”

沈父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,“这真的没办法辨认了吗?”

法医摇头,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:“遗体在水中浸泡时间超过四十八小时,又被鱼类啃食,面部特征已经无法辨认。只能通过DNA比对确定身份。但据遗体的身高、体型,以及手腕上红绳的佩戴痕迹,和失踪者沈岁栀小姐的特征高度吻合。”

沈父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滚落。

他不敢再看,不忍再看。

那是他的女儿吗?

那个会笑着叫他“爸爸”,会扑进他怀里撒娇,会在他加班时发短信让他注意身体的女儿?

不,他不相信。

“沈先生,”

警察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,“请节哀。我们会尽快安排DNA比对,大概需要三到五天。这期间,请你们耐心等待,也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
做好心理准备。

这句话像钝刀子,一下下割着沈父的心。

他点点头,脚步踉跄地走出停尸房。

走廊里,沈母瘫坐在长椅上,宋宝梨正扶着她,小声安慰。

谭斯年靠在墙上,眼睛猩红,盯着地面,一动不动。

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向沈父,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。

沈父摇摇头,什么都没说,但那个动作,那个表情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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