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喉结滚动,身形僵硬。
夏晚糖也抬起脸,与他对视。
屋子里很安静,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。屋里的气氛有些微妙。
陆长风没有躲避。他看到她漆黑的眸子,深不见底,却又像是藏着星辰。
“娘……”
床上传来北北的一声含糊的呢喃。
那微弱的动静,像一颗小石子投进紧绷的湖面,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僵持。
夏晚糖猛地回神,身体下意识后撤一步,拉开了距离。刚刚那一瞬间的靠近,让她的心跳猛地乱了节奏。
陆长风也像是回过神来,他高大的身躯有些僵硬,收回了那几乎要触碰到她的手。他清了清嗓子,移开视线。
“孩子……孩子要喝水吗?”他生硬地找了个话题。
“不用……”夏晚糖的回答很简短,她转身走到床边,替北北掖了掖被角。
陆长风站在原地,看着她纤瘦的背影,心里空落落的。刚才那双眼睛,清亮,冷静,却又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,让他心里发痒。
“我……我出去一下。”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,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门被轻轻带上,隔绝了屋内的温暖。
陆长风站在寒冷的走廊上,夜风一吹,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满是粗粝的触感。这个家,这个女人,还有那两个孩子,正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方式,渗透进他的生命。
第二天,陆长风归队时,整个人的气压都比平时低了好几度。
侦察营的训练场上,尘土飞扬。几个刚结束了五公里负重越野的兵正凑在角落里,一边擦汗一边压低了声音闲聊。
“哎,你们听说了没?咱们营长,那个从乡下来的媳妇儿,前几天可是在家属院出尽了风头。”一个脸上还有几分稚气的年轻士兵说道。
“怎么了?快说说!”旁边的人立刻来了兴趣。
“还能怎么?治好了张巧莲家那个药罐子儿子!就一碗什么山药泥,给那小子吃得活蹦乱跳的。现在家属院那帮娘们,都快把她当活了!”
“真的假的?这么神?咱们营长不是说没结婚吗,怎么突然就冒出个媳妇,还带俩娃?”
“谁知道呢,八成是家里包办的呗。乡下女人,能有什么本事,估计是瞎猫碰上死耗子……”
那士兵的话还没说完,一个冰冷的声音就在他们身后响起。
“你们很闲?”
几个士兵身体一僵,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
他们机械地转过身,看到陆长风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,整个人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。
“营……营长!”几个士兵吓得面如土色,站得笔直。
陆长风的视线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,不带任何温度。那不是愤怒的吼叫,却比任何训斥都让人恐惧。
“关于我妻子的事,是你们能在训练场上嚼的舌?”他问,每个字都透着寒意。
“报告营长!我们错了!”带头嚼舌的那个小兵脸都白了。
“军人,要有军人的纪律。”陆长风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背后议论上级家属,扰乱军心。你们几个,武装越野十公里,现在就去。跑不完,今天谁也别想吃饭。”
十公里!几个士兵的腿肚子都在打颤,但没人敢说一个不字,敬了个礼就朝跑道冲去。
周围的其他士兵大气都不敢喘,训练场上瞬间鸦雀无声。他们都感受到了,今天的陆营长,威严得令人不敢直视。
小道蛐蛐人群。
“乖乖,陆营长这是真怒了啊。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因为家里的事发这么大火。”一个老兵小声对同伴嘀咕,“看来这新来的嫂子,在营长心里分量不轻啊。”
“可不是嘛,刚才那几个小子,真是撞枪口上了。以后关于嫂子的事,一个字都不能乱说。”
陆长风处理完那几个兵,心里的火气却半点没消。他引以为傲的兵,竟然学着那些长舌妇在背后说三道四。更让他愤怒的是,他们议论的对象,是夏晚糖。是那个在他缺席的两年里,独自撑起一个家,差点被他亲妈磋磨死的女人。
他亏欠她的,太多了。
傍晚,陆长风特意提前回了家。他手里破天荒地提着一个网兜,里面是两个红彤彤的苹果。
他推开门,夏晚糖正在厨房里忙碌,安安和北北在客厅的地板上玩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夏晚糖从厨房探出头,看到他手里的苹果,微微一怔。
陆长风有些不自在地把网兜放到桌上。“……顺便买的。给孩子吃。”
他走到院子里,正好看到王晓芬和几个军嫂在水井边洗衣。他没有回避,反而径直走到晾衣绳旁,夏晚糖早上洗的床单被风吹得掉下来一半。
陆长风走过去,伸出长臂,很自然地将床单重新搭好,又仔细地用夹子夹紧。
这一幕,精准地落入了所有人的眼中。
家属院嫂子们吃瓜一线。
王晓芬捂着嘴,眼睛里全是笑意。她碰了碰旁边的张巧莲:“看见没,我就说陆营长是个知道疼人的。这不,主动活了。”
张巧莲也笑着点头:“夏同志是个有福气的。”
夏晚糖从屋里出来,正想把孩子们喊进去吃饭,就看到了这一幕。阳光下,陆长风高大的身躯站在晾衣绳前,动作虽然笨拙,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认真。
“吃饭了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陆长风回头,对她点点头,然后大步走了过来,极其自然地牵起北北的小手。“走,吃饭去。”
他牵着一个,夏晚糖牵着另一个,一家四口,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,走回了屋里。
这画面,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。它无声地宣告着,这是一个完整的,不容外人置喙的家庭。
而这一切,都被不远处的一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。
秦月站在自家窗后,手里紧紧捏着窗帘。她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深陷进布料里。
她看到了,全都看到了。陆长风那自然而然的维护,那看夏晚糖时虽然依旧冷硬、却不再疏离的神态,还有那一家四口走在一起时,那种外人无法介入的氛围。
“乡下村姑……”秦月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她一直以为夏晚糖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乡下女人,只要陆长风腻了,或者受不了她的拖累,自然会把她一脚踢开。
可现在她才惊觉,自己错了!大错特错!
这个夏晚糖,非但不是拖累,反而成了陆长风的软肋和铠甲。他开始维护她,开始像一个真正的丈夫那样,为她撑起一片天。
这让秦月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。她精心维系的、在陆长风面前温柔能的贤良形象,在夏晚糖那种无声的、强大的家庭凝聚力面前,显得如此不堪一击。
不行,绝不能这样下去!
晚饭桌上,气氛格外的好。
陆长风明显心情不错,他吃得比平时多。夏晚糖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米饭,上面铺着她今天新做的土豆烧肉。
肉块炖得软烂入味,土豆吸收了肉汁,绵软香甜。
陆长风大口吃着,每一口都充满了满足感。那种被守护的、完整的家的感觉,让他的心前所未有地踏实。
【叮——食客情绪波动强烈,幸福感与满足感达到峰值,转化飨灵值:陆长风+150!】
夏晚糖的脑海里,系统的提示音让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她抬起头,看到陆长风正笨拙地给安安擦去嘴角的油渍,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。
这个男人,正在学着做一个父亲,一个丈夫。
而就在陆家一片温馨和乐的时候,秦月却在自己房间里,焦躁地来回踱步。
“月月,你这是怎么了?晚饭也不好好吃。”秦月的母亲,医院的护士长方梅端着一杯牛走进来。
“妈,我没事。”秦月烦躁地摆摆手。
方梅将牛放到桌上,叹了口气。“还在想陆营长的事?我跟你说,结婚报告也打了,那夏晚糖已经住进家属院了,孩子都那么大了,你……”
“妈!”秦月猛地打断她,“我不会放弃的!”
就在这时,一个年轻的护士敲门进来。
“方护士长,秦医生,军区后勤部刚下了通知,下周六要举办家属联谊会,让各单位组织家属报名呢。”
家属联谊会?
秦月猛地抬头,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。
她知道,这种联谊会,不仅是吃吃饭,聊聊天,还会安排一些才艺表演,甚至跳交际舞。这是大院里女人们展现自己、互相攀比的重要场合。
一个完美的,能让夏晚糖当众出丑的机会。
一个念头,像毒蛇一样,在她心里迅速成型。她看着那个小护士,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。
“小张,这次联谊会,文艺汇演的部分,还是由我们医院负责组织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