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儿眨了眨眼,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碎的影子,“长安城周边哪有什么值得倾尽家财的金矿银矿?奴婢从未听闻……”
“谁说要买金银矿了?”
李宽摇了摇头,“是煤矿。
若是银钱充裕,石灰矿也能收些。”
在他眼里,楚王府这些摆件器物虽然贵重,却难有翻倍的涨势。
既然来到这个时代,总不能顶着债过子。
观察了整月之后,他终于动了念头。
王富贵听到“买矿”
二字,后背渗出薄汗。
他赶忙躬身:“王爷,城南那片煤山小的略知一二。
那地方……实在算不得好营生。
长孙家派去管煤矿的,都是族里不受待见的子弟。”
买煤矿?石灰矿?哪怕是铁矿,明摆着都是赔本的买卖。
万一这位爷后亏了本,回头怪罪自己当初不曾劝阻——长安城里谁不知道这位小王爷的名号?平白惹上麻烦,实在不值当。
王富贵忽然觉得,这笔生意接得有些烫手。
“一事不烦二主。”
李宽却像是没瞧见众人惊愕的神色,径直朝下一间屋子走去,“买煤矿、石灰矿的差事,便全交予你了。
办妥之后,自有你的好处。”
楚王府变卖家当的消息,像滴入热油的冷水,不到一刻钟便炸开了锅。
估价队伍的尾巴越拖越长,看热闹的仆役挤满了回廊。
“这府邸造得确实精巧,”
有人压低声音嘀咕,“连牡丹的品种都跟外头寻常人家不同。”
晨光斜过檐角时,楚王府的回廊下已堆起层层叠叠的箱笼。
李宽扶着酸胀的后腰,在石阶上坐下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整整半,他几乎将府邸里能搬动的物件都清点了一遍,此刻连呼吸都带着疲惫的涩意。
王富贵缩在廊柱的阴影里,脊背绷得笔直。
四周投来的视线像针尖,扎得他坐立难安。
他咳两声,没话找话地开口:“那丛牡丹……开得倒是鲜亮。”
“牡丹?”
李宽抬起眼,瞳仁里倏地掠过一丝光,“这东西……能换钱?”
王富贵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”长安城里少见这个品种……一株或许能抵几十贯铜钱。”
“那就卖。”
李宽拍了下膝盖,灰尘在光柱里浮沉。
“王爷!”
侍立在侧的晴儿猛地跪倒,裙裾扫过青砖,“这花是您往最珍爱的,不能——”
“门口那尊石雕呢?”
李宽打断她,目光转向府门方向,“值不值钱?”
王富贵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忽然觉得,接下这桩差事或许是个错误。
要不了多久,长安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会记住他的名字——连太极宫深处那位,恐怕也会听见风声。
出名本是好事,可若是这般出名……他暗自盘算,今夜就得让幼子收拾行装,回岭南老家避一避。
“那雕像……非寻常人家能用。”
王富贵挤出声音,感觉周遭的目光几乎要在他身上烧出窟窿,“自然……价值不菲。”
“一并卖了。”
李宽站起身,衣袖带起一阵风,“还有这些——全部清走。”
晴儿的呜咽声断在喉咙里。
李宽侧过头,目光沉沉地压向她:“再哭,连你也发卖了。”
四周骤然寂静。
没人敢赌这话是真是假。
从那天起,楚王府再无人敢拦他。
三不到,偌大的府邸几乎空了。
李宽站在空旷的庭院里,终于吐出一口浊气。
这时他才想起——那个所谓的“全才系统”
,似乎还欠他一次抽奖。
这几系统毫无声息,他得试试深浅。
“系统,”
他在心中默念,“抽奖。”
意识深处浮起一面半透明的面板。
【请确认是否使用抽奖机会】
“确认。”
没有光华,没有声响。
只有一行字迹静静浮现:
【恭喜宿主,获得入门级外科技巧】
李宽皱了皱眉。
“外科……技巧?”
他低声自语,指尖无意识地擦过袖口,“这算什么?”
那东西在意识里沉寂下去,再没半点动静。
连着几没踏出府门,也该去街上走走了。
如今是贞观五年,早不是前些年光景。
市井间的生气一浓过一,长安城里的人影也越发稠密。
要摸清这座城的脾性,西市或许是个入口。
从前的“他”
是绝不踏足这等嘈杂之地的,东市已算勉强。
如今既来了,总该亲眼看看这番热闹。
空气里挤满了声音:烤面饼的焦香混着叫卖,新米倒进木槽的沙沙响,还有胡人腔调拖长的吆喝。
他走在前面,侍女晴儿落后半步,几名护卫散在人群里跟着。
忽然一阵急促的喝令劈开喧嚷。
一队兵卒快步冲过,撞翻了路边的摊架。
“前头打起来了!”
“我的桌案……”
“少嚷嚷,没见连金吾卫都惊动了么?”
四周的议论钻进耳朵。
他脚步一转,“去看看。”
人总爱往热闹处凑,古今皆然。
没走多远便见一片人墙围得严实。
他朝里挤了挤,周遭人见他衣料不俗,身后跟着随从,纷纷侧身让开。
圈心站着个高壮少年,正对着几名披甲兵士说话,脚边横七竖八倒了七八个汉子, ** 声断断续续。
“差官,丢钱袋的是我,动 ** 的也是他们,为何反要拿我?”
少年嗓音绷得紧。
领头的队正嗤笑一声,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,“你站着,他们躺着,倒成了你受委屈?当我们眼瞎不成?”
地上那些是什么货色,他心里清楚。
多半是今摸错了口袋,撞上了硬骨头。
可西市这些扒手自有来路,平也没少打点巡逻的弟兄。
该护着谁,他自然明白。
再能打又如何?还敢跟官家动手不成?等捆回了营房,搓圆捏扁还不是由他说了算。
少年深吸一口气,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。
他明白此刻的处境——无论对错,与金吾卫当街冲突都绝非明智之举。
“你说他们偷了银钱,证据何在?我倒要说你藐视朝廷法度。”
“周围的人都看见了,他们都能作证!”
话音落下,人群却像水般向后退去。
西市里混迹的人都清楚 ** ,许多人也曾吃过同样的亏,只是……
“作证?”
队正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沉默的人群,“少废话,先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李宽站在人群边缘,将这场争执尽收眼底。
他正思忖着是否要介入,却听见那少年提高了嗓音:
“差爷!我薛礼对天起誓,绝不是我先行动手!”
少年环顾四周,见无人应声,语气里透出几分焦灼。
“发誓若有用处,还要金吾卫何用?带走!”
“且慢。”
李宽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却让全场一静。
他听见“薛礼”
二字时,心头猛地一动——莫非今运气转了方向,竟在街头遇见那位人物?
再无犹豫,他向前迈出一步:“本王可为此事作证。”
若提薛礼之名,知晓者或许不多。
但若说起薛仁贵,不知者便寥寥无几了。
“怎么,金吾卫便是这般办案的?”
李宽语调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要不要本王去寻尉迟将军,当面问个明白?”
长安城中百姓未必识得这位楚王,但巡守街巷的金吾卫却不可能不知。
正如后世交警熟记某些特殊车牌,这些卫士对城中权贵的面貌早已刻入心底。
方才人群拥挤,加之李宽极少踏足西市,那队正一时未曾留意。
此刻见他站出,又自称“本王”
,精明的卫士们顿时醒悟过来。
“王爷恕罪!这……这都是误会。”
队正慌忙躬身,脸上堆起谄媚的笑,“此人当街 ** ,小的只是按规矩带回去问话。”
“不必多说。”
李宽摆了摆手,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蜷缩的身影,“怎么回事,你心里最清楚。
别再让本王在西市见到这些人,否则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后半句,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。
区区一个队正,不值得多费唇舌。
他真正在意的,是那个名叫薛礼的少年。
“多谢王爷相助。”
薛礼郑重行礼,虽不明白这位尊贵少年为何出手,礼数却丝毫不缺,“在下薛礼,初至长安,承蒙恩情,没齿难忘。”
李宽却没有回应。
他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薛礼身上,思绪早已飘远——该如何将这位未来的无双将才收归麾下?身为跨越时空之人,他虽无什么王霸之气,却拥有这个时代无人能及的眼光与见识。
“感激若有用处,”
李宽终于开口,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那些金吾卫岂不是多余了?”
李宽在后世习惯了与人斗嘴,听到薛礼的话,下意识就想接茬。
可目光扫过对方怔住的脸,他猛然醒觉——这儿是大唐。
“本王府上还缺个卫队总管,你可愿来?”
念头转得飞快。
如今他是堂堂亲王,薛礼后再威风,眼下也不过是个落魄之人。
招揽他,难道还需费什么周折?
什么王霸之气,能比亲王这个身份更管用么?
薛礼只顿了片刻,竟直接躬身应下:“蒙王爷抬爱,仁贵必竭心尽力,不负所托。”
这就成了?
李宽心里莫名空了一下,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
但他也因此更清楚地意识到,自己如今究竟是何等身份。
前世不过是个寻常百姓,一时半会儿还没能完全适应这般转变。
看来往后这纨绔子弟的子,能过得相当自在。
“好,甚好!”
想到如此轻易便收得一员猛将,李宽不禁朗声大笑。
一旁的薛礼见他笑得开怀,中暖意翻涌。
这位王爷初次相见便从金吾卫手中救下自己,眼下又予此重任,往后定当誓死相报。
若李宽知道这笑声还能换来这般忠心,恐怕更要仰头笑出声来。
楚王府邸虽大,护卫、婢女、仆役加起来逾千,可在李宽眼中,真正堪用之人却寥寥无几。
来福忠心是忠心,到底只是个寻常管家;晴儿细心妥帖,终究只是贴身侍女。
其余众人更是印象模糊。
这些子,是该好生整饬身边这些面孔了。
否则,蠢钝之徒太多,不知何时便会拖累全局。
既已收服薛礼,李宽也无心继续在西市流连,草草转了一圈便率众回府。
脚刚踏进前厅,王富贵已迎了上来。
“王爷,您要的煤矿谈妥了,明便能交割。”
“这么快?”
李宽有些意外。
放在后世,买矿岂是几天就能办成的事?
“托王爷的福,长孙家正巧有意出手矿场。
一个愿卖,一个愿买,自然顺利。”
王富贵赔着笑,将全部身家押在楚王府产业上的他,办起事来格外卖力。
李宽的手指抚过那些泛黄的契纸边缘,纸张粗糙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。
窗外传来街市隐约的叫卖声,混着午后阳光里浮动的尘埃。
站在一旁的老 ** 言又止,最终只是将一声叹息压回喉咙深处。
“不必等到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