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发来一段很长的语音，我点开听。
“个体工商户和个人财产是混同的，法律上不分彼此，配偶有权利要求分割。但这里有个关键点——如果他变更经营范围，大概率是在做资产重组的准备。下一步很可能增资扩股，个体户变有限公司。一旦完成这个转变，公司资产和个人资产之间就筑起一道防火墙。到那时候，你同事就算知道了，也很难追回任何东西。”
我听了两遍。
变更经营范围是资产重组的前兆。增资扩股是个体户变有限公司的前兆。防火墙。
爸的每一步，都踩在点子上。
又打开百度地图，搜爸公司的新地址。注册地址去年从建材市场搬到了城东的一栋写字楼。切到街景模式，一点一点拖动画面。
写字楼一楼临街，玻璃门，门口摆着两排鲜花。招牌上四个字——”薇语花坊”。
门口停着一辆白色本田。
我把画面放大，看了看车牌。不认识。
但这个店名，我认识。
陈雨薇。薇。
放下手机，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。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打在脸上，凉的。
第二天上午，找了个借口约了爸公司的人事小刘吃饭。小刘是个话多的姑娘，两杯茶下去就管不住嘴。
“周总那辆商务车你坐过没？七座的，特别宽敞。”
“什么商务车？”
“就是去年添的那辆啊，走公司账买的。平时都是陈姐在开，接送周一诺上下班。”
陈姐。陈雨薇。
公司名义买车，实际给另一个女人用。购车款走公账，油费保养费走公账，保险走公账。花的是公司的钱，公司是谁的？个体工商户，经营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。
也就是说，妈的钱，在给陈雨薇买车。
端着茶，一口没喝。
回家以后，翻出了去年帮妈整理柜子时拍的照片。爸的保险合同，当时随手拍了几张，存在手机相册最底下。
翻了很久才找到。
投保险种：某人寿年金保险。投保人：周德厚。被保险人：周一诺。年缴保费：十五万。缴费期限：二十年。
十五年乘以二十，三百万。
被保人是周一诺。爸的私生女。
这笔钱一旦开始缴纳，几乎不可能撤销。用夫妻共同财产，给一个婚外生的孩子做了一笔持续二十年的定向财富转移。
妈不知道。妈连八万块钱去哪了都说不清楚。
打开备忘录，开始列清单。
第一项：薇语花坊。爸公司楼下，陈雨薇经营，门口停白色本田。
第二项：七座商务车。公司名义购买，实际由陈雨薇使用。
第三项：住房公积金。爸去年提取了一笔，用途不明。
第四项：大额年金保险。投保人周德厚，被保人周一诺，年缴十五万，持续二十年。
第五项：公司增资扩股。变更经营范围已完成，下一步个体户变有限公司，建立资产防火墙。
第六项：八万块请求。妈的存款，无协议，无收据。
六项。从花店到保险，从公积金到公司架构，时间线拉了至少六年，而且还在升级。
这不是一时冲动。这是一套系统性的安排。
我把手机扣在方向盘上，闭上眼睛。
车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嗡嗡响。我没有哭。不是不想哭，是哭不出来。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，不是愤怒，是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