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起头,目光平静如水:“陛下,臣女句句真心。父亲常说,忠君报国是本分,不敢以救命之恩挟持皇家。臣女思前想后,实在惶恐,唯恐有辱太子殿下尊荣,特来请旨收回成命。”
话音刚落,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。
我没有转头去看。
但我知道那笑声来自谁。
太子萧景渊。
他今被我父亲“请”来一同入宫——说是请,其实是圣上听闻我要退婚,特意下旨命太子到场。毕竟这桩婚事是天子亲口许下的,若我执意不肯,总要有人在场应对。
萧景渊此刻就站在我左侧三步远的位置,一袭明黄太子常服,玉冠束发,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。他的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讥诮,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在他眼里,我这番“主动退婚”的举动,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。
上辈子他也是这样想的。
那时候我以为退婚是奇耻大辱,拼了命也要嫁进东宫证明自己。他见我死缠烂打,越发觉得我是贪慕虚荣的市侩女子,厌恶得连话都不愿与我多说。
而现在,我只是觉得可笑。
“父皇,”萧景渊终于开口,声音清润如玉珠落盘,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经心,“既然沈姑娘有此觉悟,儿臣以为,倒也不必强人所难。”
他顿了顿,侧目瞥了我一眼,那目光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:“毕竟,东宫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。”
这话说得极轻极淡,却字字带刺。
潜台词是什么?是你沈昭宁配不上我,你有自知之明最好。
上辈子我听到这话,眼眶当场就红了,攥着帕子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,心里翻来覆去地想:为什么?为什么我用命换来的婚约,在他眼里就这么不堪?
这辈子,我只是微微一笑。
“太子殿下说的是。”我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一礼,“臣女出身将门,粗鄙无文,确实不配入主东宫。殿下后定能觅得良配,臣女在此提前恭贺了。”
萧景渊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。
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坦然,甚至带着几分真诚。
殿内安静了片刻。
天子沉吟半晌,看向我:“昭宁,你父亲可知道此事?”
“回陛下,”我垂眸道,“父亲尚在边关,未及禀报。但臣女以为,父亲一生忠义,定然不愿臣女以救命之恩为要挟,强求不属于自己的荣华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上辈子我就是吃了这个亏。总觉得父亲救了太子一命,我嫁进东宫是天经地义。可萧景渊偏偏觉得这是恩情绑架,是沈家挟恩图报,越想越恨,恨屋及乌。
这辈子我不跟你争了。
你高贵,你清高,你配得上天仙。我沈昭宁不伺候了。
“陛下,”一直沉默的皇后忽然开口,声音温婉却有力,“臣妾倒觉得,昭宁这丫头心思通透,是个难得的明白人。若她真愿拜入臣妾膝下为义女,臣妾求之不得。”
我心头一跳,抬头望向凤座上的女人。
皇后苏氏,萧景渊的生母,上一世待我不算好也不算坏。她是个聪明人,知道儿子不喜欢我,便也懒得费心维护婆媳关系,只是偶尔在宫宴上给我留几分体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