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人不算挤，我找了个角落靠着，地铁晃晃悠悠，窗外灯箱广告一闪一闪往后退，六年了，我几乎没在这点儿坐过地铁，不是在机房连夜调试，就是窝在实验室通宵。
原来中午的地铁是这种氛围，有人打盹，有人低头刷短视频，还有人刚掏出包子就被乘务员劝阻。
手机又震，是小秦。
“沈工，乔助理领着运维那边两个人来了，非要强行拆你电脑，杜姐在旁边看着，脸都黑透了。”
我回他：“随他们折腾。”
“可这……”他发了半句。
“加密算法是我自己敲的，256位动态密钥，每八分钟轮换一次。”我敲字过去，“真要能破开，我沈岚这俩字倒着写。”
小秦回了个捂脸的表情包。
隔了几分钟他又发：“周总也下楼了，在技术部大发雷霆，说你拒绝工作交接，要追你法律责任。”
我盯着那条消息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。
然后回他：“让他告。”
列车到站。
槐树咖啡在软件园三号楼二层，一整面落地玻璃，可以看到园区里那些新盖的办公楼，这边跟我原来公司在曲江的写字楼完全不是一个气质，路上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，T恤多过衬衫，双肩包多过公文包，空气里混着咖啡味和打印机墨粉味。
我推门进去时，韩婷已经坐那儿了。
她选了靠窗的位置，看着三十多岁，短发，黑框眼镜，浅蓝衬衫配深色长裤，见我进来起身伸手：“沈女士？我姓韩，叫韩婷。”
“沈岚。”我跟她握了一下。
她手劲很足，动作脆。
坐下后服务员过来点单，我要了美式，她点了拿铁，等人走开，她直接切入正题：“沈女士，您电话里提到的那项专利，是不是指‘自适应传感材料二代’？”
我点头示意。
韩婷眼里明显亮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成公事公办的神色：“这块，我们盯了一段时间了，上个月在深圳的行业交流会上，你们公司拿出了一代产品的部分数据，我们研发那边当场就推断，二代多半已经在路上。”
“你们猜对了。”我说，“四十二轮测试，成功率九十四点六。”
“比一代几乎翻一番。”韩婷接着话头，“我们市场部做过预估，如果量产落地，保守也是六个亿的盘子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盯着我：“可按我们掌握的情况，这项技术的权利人现在还是您原来的公司。”
“目前确实是。”我说。
“目前？”韩婷微微扬眉。
服务员把咖啡端了上来，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，苦味很重，但人立刻清醒。
“韩经理。”我放下杯子，“我没打算把这项技术直接卖断给你们。”
韩婷不接话，只等我往下说。
“竞业协议我签了三年，写得清清楚楚。”我说，“要是现在把东西全给你们，明天原公司就能把我告到一无所有。”
“那您的打算是？”
“。”我对上她的视线，“我不进编制，不签劳动合同，我以技术顾问的身份，帮你们把这套技术跑通，你们出团队、设备、渠道，我出方案和路径。”
韩婷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报酬怎么算？”
“两种方案。”我说，“一种是一次性买断，八百万，另一种是技术，我要百分之十二的股，再加分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