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我低头看着杯里那圈黑色液体,手指用力捏着纸杯边缘,指节泛白。
“还有。”陆承骁顿了顿,“别跟他们争对错,法律讲的是证据,不讲委屈,你委屈得再厉害,写在笔录上也只是几行字。”
“委屈这东西,”我说,“我这六年,够本了。”
陆承骁看着我,忽然笑了笑。
“沈岚,你现在这个样子,比昨天来咖啡馆那会儿顺眼多了。”
“哪样?”
“知道自己要嘛的样子。”他把咖啡一口喝完,“走吧,我送你过去。”
经侦支队在城北,离实验室不近,早高峰路上堵得厉害,出租车一截一截往前挪。
车里广播在播早间新闻,主持人语速飞快,讲着哪个科技园又拿了国家,哪个新区又签了协议。
窗外是一个个正在起床的城市片段,有小摊贩往三轮车上装豆浆油条,有穿工装的人边走边啃包子,有小学门口已经开始排队接送孩子的家长。
我看着这些与我毫不相的常画面,心里反而慢慢安静下来。
车停在经侦支队门口时,已经八点五十。
一栋灰白色的办公楼,门口立着蓝底白字的牌子,院子里停了一排警车,早班的警察三三两两往楼里走。
许律师已经在门口等我们。
他穿着深灰色西装,手里夹着个厚厚的文件袋,看见我,快步迎上来。
“小沈。”他打量了我一眼,“昨晚睡得还行?”
“勉强。”我说。
“能撑就行。”他点点头,又看向陆承骁,“陆先生,多谢你一大早陪着来。”
“我也想看看你们这边怎么个问法。”陆承骁笑笑,“不过进去以后,我在走廊等就行。”
“好。”许律师说,“按规定,嫌疑人和旁观者不能混在一起。”
“谁嫌疑人?”陆承骁挑眉。
许律师咳了一声:“程序上的说法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跟着他往里走。
走廊里有股消毒水味,地面擦得很净,墙上挂着几块宣传板,写的是“打击,维护市场秩序”之类的标语。
我们被带到一个小会议室。
桌子一头坐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,一个年纪在四十上下,脸有点黑,目光锐利,牌上写着“赵斌”;另一个年轻些,戴着眼镜,在电脑前准备录笔录。
“沈岚?”赵斌看向我。
“是。”我坐下。
“这位是你的代理律师?”他看向许律师。
“是。”许律师出示了律师证,“许志宏,陕西西辉律师事务所。”
赵斌点点头:“那咱们就开始。”
他把一叠材料推到自己面前,看了眼:“先把基本情况核实一下。”
年龄、家庭住址、工作单位、职务,一连串问题,我一一回答。
电脑键盘噼里啪啦响着,眼镜民警飞快敲字。
“你在原公司负责的是?”赵斌问。
“自适应传感材料。”我说,“一代、二代的核心算法和工艺路径都由我负责。”
“你知道公司已经对你提出刑事指控吗?”
“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指控你擅自掌握公司核心技术数据,拒不交出工作电脑密码,恶意格式化存储公司核心技术资料的移动硬盘,涉嫌侵犯商业秘密。”赵斌念出那段话,眼神落在我脸上,“你怎么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