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到今天早上去交警队,看见那个撞人的女人。
她本来以为,自己去了,会有人跟她说一句“我们会负责”,哪怕只是一句场面话也行。
可没有。
对方从头到尾,脸色都很平静,说的都是程序、律师、保险,连语气都没乱过。
许梅一想到那张脸,口就堵得发疼。
那个女人平静得像这一切都和她没关系。
重症监护室外已经站了两个人。
一个是周建峰站点的站长,正靠着墙接电话,声音压得低低的,明显也焦头烂额。
另一个是婆婆,正坐在长椅上抹眼泪,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。
许梅一过去,婆婆就抬头看她。
“怎么样?交警怎么说?”
许梅把孩子放到长椅上,自己扶着墙站了一会儿,才开口:
“说建峰主责,她次责。”
婆婆一听,整个人都急了。
“她都把人撞成这样了,凭什么建峰是主责?”
许梅张了张嘴,却没能立刻答出来。
站长挂了电话,走过来,脸色也不好看。
“医生刚又找家属了,说下午可能还要会诊。现在最麻烦的不是责任,是钱。”
许梅下意识问:“还要多少?”
站长叹了口气,“重症监护一天就是一笔,后面真要手术,更多。”
婆婆一听这话,眼泪又下来了,一边抹一边念叨:
“造孽啊,建峰出去送个单,怎么就成这样了……”
许梅靠着墙,没说话。
昨晚从急诊冲进来开始,她脑子里就一直是乱的。
医生说一句,她就点一次头。
护士让签字,她就签。
催缴窗口说要先交一笔,她就到处打电话借。
借到后来,通讯录都快翻空了。
亲戚不是没有。
可一听说重伤、抢救、交通事故,谁都先缩了一下。
有人说手头紧,有人说明天再转,有人甚至旁敲侧击问:
“对方车主那边呢?不是该他们先出吗?”
许梅那时候还在想,对啊,对方呢?
结果她等了一夜,等来的只是交警那边一句:
“对方说后续由律师和保险处理。”
她不懂法。
她也不知道这句话在程序上有没有问题。
她只知道,自己丈夫在里面,她一个人顶在外头,天都快塌下来了。
可撞人的那一方,连医院门都不进。
孩子这时醒了,揉着眼睛要喝水。
许梅把保温杯拧开,却发现里面早空了。
她低头看着孩子裂的嘴唇,忽然觉得鼻尖一酸。
周建峰平时不是个会说好听话的人。
可每天再晚回家,也会记得顺路买一盒牛,或者给孩子捎个小蛋糕。
他不是坏人。
他就是累,穷,急着抢时间,急着多跑一单是一单。
可现在,他躺在里面。
而外面所有人都在跟她讲程序。
许梅低下头,忍了一上午的眼泪一下又掉了下来。
“嫂子。”
有人递过来一包纸巾。
许梅抬头,才看见江屿站在面前。
他换了件深色外套,手里还拿着一杯热水和几张刚打印出来的材料。
人还是那副很利落的样子,说话也稳。
“你先喝点水。”
许梅接过杯子,手还有点抖。
“交警队那边,我大概问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