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说话。
“方姐,我个人觉得你的酱没问题,我自己家里一直在吃。但这事我说了不算。”
“行。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把手里那瓶酱放回箱子里。
标签上印着”方念手作”四个字。是我自己设计的,找打印店花了三十块钱做的模板。
三家超市全断了。加上退货的一百二十瓶,库存堆了小半间屋子。
新租的房子在城中村,单间,月租八百。没有厨房,洗手池旁边搭了个架子当作台。
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,租房的时候没认出我,也不上网。
唯一的好处。
手机又响了。我以为是第四个坏消息,拿起来一看,是我妈。
“念念,你爸今天出门买菜,巷子口有人指着他说,你们家就是那个卖毒酱的。”
“我爸怎么说的?”
“你爸什么都没说。低着头走了。回来把菜往桌上一放,进屋关了门。”
我妈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。
“念念,你能不能发个声明道个歉?不管是不是你的错,你先道歉,把这事平了。”
“妈,我没做错任何事。”
“我知道你没错,但你不低头,这事什么时候是个头?你爸的血压都高了。”
我坐在地上,背靠着那堆纸箱。
“妈,我不道歉。道歉就等于认了。认了就再也翻不了身了。”
她哭了一会儿,挂了。
我把手机放在地上,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。
然后打开韩冰的主页。
她更新了。
这次是一条长文,标题叫《我为什么要揭露方念的酱》。
写得很有条理。先说自己是学食品相关专业的,虽然毕业后没从事本行,但基本常识还在。然后说在方念店里亲眼看到作台上有不明粉末状添加物。最后呼吁大家关注食品安全,不要被小作坊的低价蒙蔽。
两千多条评论。
点赞最高的那条写着:”有专业背景就是不一样,支持韩冰姐维护正义。”
韩冰回复:”不敢当,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我把页面截图保存。
她说的不明粉末状添加物,是盐。
我做酱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看了全程,拿着手机拍了全程。
她知道那是盐。
但她的文章里不会写”那是盐”。她只会写”不明粉末状添加物”。
这七个字,比任何谣言都毒。
因为它不是谎言。它是一种精心设计的、让你无法反驳的暗示。你说那是盐,她说我又没说不是盐,我只是说我看到了不明粉末。
完美的话术。
我去了公证处。
排了两个小时的队,做了六份网页保全公证。韩冰的视频、长文、评论区精选、她账号的粉丝增长截图、我被退货的聊天记录、超市采购发来的通知。
公证费花了一千二。
我卡里还剩九千多块。
从公证处出来,我给陈律师发了公证书的照片。
他回了一个字:”好。”
然后又发了一条:”方念,我查了一下韩冰的账号。她以前粉丝不到三千,发的都是穿搭和美食探店。你这条视频之后,她涨了二十万粉。”
二十万。
三百万播放量,二十万粉丝。
她用我的命换了一个网红身份。
我回了陈律师一条:”她会继续发的。”
他说:”大概率会。这种流量她不可能放手。你做好准备,后面会更难。”